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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录】“是什么成就了艺术电影”(导演:邢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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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7-1 13:36:10

7月8号邢健导演的《冬》上映,同时影片将于7月6号在北京百老汇电影中心首映。对于这么一部零宣传的文艺片,与《寒战2》、《摇滚藏獒》、《致青春2》等大片同日开战,票房前景实在不容乐观,有多少观众知道《冬》曾与姜文的《一步之遥》、许安华的《黄金时代》、娄烨的《推拿》在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的主决赛单元上角逐并获得艺术探索奖;又有多少观众知道这部影片曾在海外斩获蒙特利尔电影节最佳艺术贡献奖。

也许正如邢健导演所说:对于文艺片来说,能上映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了。在被“商业”和“套路”霸屏的时代,《冬》就像一缕来自长白山上清新冷冽的空气。这次我们邀请到邢健导演做客影视大咖说,与众多喜欢《冬》的观众们在线“促膝长谈”。

嘉宾介绍


邢   健

1984.05

金牛座

鲁迅美术学院   

重庆大学美视电影学院   摄影系


代表作品


2015年  独立艺术电影《冬》(处女作)


荣获第22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艺术探索奖”

同姜文的《一步之遥》、许鞍华的《黄金时代》、娄烨的《推拿》一同角逐


荣获第39届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最佳艺术贡献奖”

曾在此电影节上获奖的导演还有谢飞、张艺谋、霍建起等


第24届中国金鸡百花电影节展映单元


《冬》中国版海报


       邢健是一个用画面说话的导演,关注人、审视生活,反思人类的本性。他的电影风格美丽而冰冷,唯美的镜头里透着生命的残忍。


      《冬》在第22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上,同姜文的《一步之遥》,许鞍华的《黄金时代》,娄烨的《推拿》一同PK,并摘夺最佳艺术探索奖。


       在第39届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上,《冬》是中国唯一一部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并摘夺最佳艺术贡献奖。邢健是第三位获得最佳艺术贡献奖的中国导演。




访谈记录


【1】首先请邢健导演用几句话简单介绍下自己


       大家好,我是电影《冬》的导演邢健。



【2】影片《冬》全篇没有对白,是无声的,您为什么选择黑白和无声这么有难度的表达方式呢?


       其实我们写《冬》的时候曾经想试图加过对白,但是我们一直没找到一个方法。


       我觉得在我电影中,哪怕是一个演员的动作,或者是美术,或者道具中的一个很小物件,我都希望他在我的影片中都起到作用,所以我也希望我的台词,不太希望说废话吧。每句话都起到他的作用。后来发现没有对白也可以把故事讲的很清楚,后来我们就是觉得不说那么多废话,就是这样的。



【3】影视是一门视听语言,台词和色彩在影片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而《冬》全篇时长73min,没有台词和色彩,您如何使影片在这样的情况下吸引观众?有什么技巧? 


       两个方面来说吧,第一方面就是说整个片子中的人物,主人公的一个内在状态他是连贯的,所以观众看这部影片的时候他就会一直比较连贯。


       第二方面就是其实我在我的《冬》里面很多地方都加了一些点吧。举个例子,就像王老师每天钓到鱼的时候一定是没有戴着帽子的,他没有钓到鱼的时候一定是戴着帽子的。其实像这种小细节在影片当中很多都有。就是希望观众慢慢的去感受,或者说是去发现,慢慢的看到有趣的东西,我觉得是和观众有一种互动的感觉。



【4】说到“失语”,大家都会想到韩国导演金基德和台湾导演蔡明亮,他们都在电影中把“失语”发挥到了极致。有人说《冬》给人的感受和韩国导演金基德很相似,沉默中暗藏着残忍。《冬》的创作是不是受到金基德导演作品的影响?对您影响最大的导演是谁?为什么?


       其实我不觉得我的影片和金基德的影片有那么的相似,其实就《冬》而言,我觉得没有那么相似。但是呢,金基德导演确实是我比较喜欢的导演,而且他的影片对我也有一定的影响。


       对我有影响最大的导演,很多吧。我想想,韩国的李沧东导演我很喜欢。


       其实我们写《冬》剧本的时候也发现也发现了这一点,觉得和金基德的影片《春夏秋冬又一春》很像。后来我们也在努力的去想,我们那剧本也确实没参照那部影片去写,后来也想去毙掉这样的相似。做了一些调整吧,就是因为很奇怪吧,因为一开始我们写出来的这样一种构架,出来的这种感觉。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因为剧本是08年就有的。当时很简单,就是一张纸,就是一个人物的关系。



【5】《冬》的故事线条简单清晰,但是中间有很多可以深挖的地方和悬念,比如老人钓鱼的设置、男孩的帽子等,您是如何在无声中设置悬念的?一部影片悬念和深意该如何设置才恰到好处?


       其实像刚才提到的这个钓鱼,老人一开始白天去钓鱼,晚上把鱼带回家睡觉,第二天再把鱼放回去。有一场戏做的相对来说是细腻一点的,好像是第三天钓到一只鱼,他把这鱼又放回去了,最后鱼又自己蹦上来,就是人和鱼的情感的沟通,有这么一场戏。就是人和动物的情感的一些点来做一些悬念点。


       其实这个问题,后面又问的深刻意义,其实我觉得就是对一个导演、一个创作者,他对生活的一个态度或者一个认识,他认识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就把它拍出来。可能每个人的理解的生活的深刻程度不一样,或者说大家经历不一样所以说呈现的就有所不同。所以说我觉得不存在刻意的设置,它就是自然的流露。 



【6】一般导演拍戏都会选择拍自己熟悉的题材或是和自己相关的经历,《冬》和您之间有怎样的联系?片中的老人是一种怎样的心理状态,身上有您的影子吗?您认为拍摄自己的第一部影片时需要注意什么?


       我觉得说的很对,一般一个青年导演拍第一部电影时一定是去拍生活经历的事,这是一定的。但是我的这部影片《冬》不太一样,他实际上是我一种心理状态的展现,就是相当于我内心的一个经历吧。


       里面的小孩写的就是我自己童年的事,老人的内心状态实际上是我曾经有过的这种状态,从外形外在上来说,这个老人实际上的形象,或者说某些气质状态实际上写的是我的爷爷。影片中的小孩是留守儿童,其实我在很小的时候也是一个,就80后嘛,很多孩子小时候都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地都很忙,就是和爷爷奶奶一块长大的。


       最大的灵感来源还是我曾经有的一种内心状态,就很多报道上大家都看到过。就是我一直在聊的事,从小就爱思考一些问题,人生的生死轮回啊,自己将来死了会去哪里?就是会思考很小的这些问题吧。后来从学画画,大学学摄影,后来做导演,都希望把这种内心的状态去表现出来,用各种的艺术形式去表现出来。


       我觉得拍摄第一部作品,什么都不需要注意,就是认真的,一定要很有自信。然后去拍就好了。不要去想,怕错误,遇到什么问题,怕剧本不成熟啊,你觉得这个剧本是对的它就是对的。


       如果说非要聊一些很具象的问题的话,就是注意下人与人的关系啊,拍戏中遇到的问题啊,这种我觉得就比较泛了,不用考虑这么多。 你觉得是对的,就是对的,即使是错的,也要把他变成对的。


       我的那个《冬》是我自己投资的,其实这部戏08年有的第一稿的剧本,我是13年拍摄的,13年3月5号开机。拍摄的时候那个剧本就是08年写的初稿,中间就没变过。这么多年,我做的就是一直在拿资金,找过很多公司,各种投资人,制片人。后来也没找来资金。后来就是觉得要想完成自己的梦想,就自己拍了这部戏。


       我觉得对于一个青年导演,拍第一部戏,拿资金是非常难的问题。其中有一部分投资人很势利,他对青年导演不够信任,不相信你能拍一部电影,拍一部很好的电影。所以说对青年导演来说,拍摄第一部戏可能是最难的, 可能过了这一步就好了,今后会好一些。



【7】有人说《冬》的拍摄手法对于电影市场是一种个性和创新。您如何看待影片中的“个性”与“创意”?您认为怎样的影片算作“有个性”?您怎样看待电影市场中影片“个性”和“创意”的重要性?


       我觉得《冬》应该是比较特别的一部片子吧。翻看下历史,最起码建国以后,中国的黑白片整部影片没有一句对白应该是第一部。这个也不重要。


      我觉得中国现在不缺导演,而是缺有想象力的导演,缺有想象力的电影。现在中国的电影类型化太单一,就拿《冬》来说,不是说非得和《冬》很像。我觉得中国电影市场应该是百花齐放的,各种类型的,各种奇特的,就是各式各样的都应该有,现在市场比较单一化。



【8】《冬》的拍摄惊险而艰苦,您是如何在海拔2000多米的地方完成拍摄的?拍摄地点在什么地方?全部是实景拍摄么?


      拍摄地点在吉林市的长白山,在长白山最高的地方,就是山顶上。对,全部实景拍摄,就是影片当中那个主场景,房子是我们大概花了60万搭设的,山上以前是什么都没有的。拍摄的艰辛其实对于做电影的来说其实最基本的,这个没什么,就是我们的工作,没什么艰辛不艰辛的。对,在小天池拍的。大家有机会可以去看下,我们那个场景还在那里。



【9】为什么选择与王德顺老师合作?


       其实我认识王老师是一个比较巧合机会,我认识他之后很惊讶,就是有一些戏啊,就是有一些剧本啊,有一些戏是编剧导演根据某一个演员去写的。但是我这个戏是08年就有的。所以我遇到王老师就很惊讶,这部戏太适合他了,就像是为他而写的。


       首先第一点,王老师也是东北人,长春的,(第二)身体是我见过的在老演员里应该说是最棒的。第三点,最重要一点是,王老师是中国唯一,也不是唯一的,是最早的走出国门的玩哑剧的大师,这样一个艺术家,我这部影片也是正好没有对白,所以我觉得也是太巧合他了。这部戏正好适合他。而且他的气质,外形呃也比较满意。



【10】《冬》还有一个名字是“Seven Days”为什么英文名字设定的是“七天”而不是“冬”呢?


       其实这个七天是我们后来做后期才发现的,应该是剪出来大概半年后,我们是在一个后期机房,然后,当时正好是有一个选片人叫孙凌看到了这部影片,还有一个导演,他们俩就是不约而同的问我这部戏是不是拍了7天。后来就是没想这个事,然后回去机房之后,我就是每天每天数,就发现老人是睡了7天,但是这7天不连贯的。后来我就是去看了下圣经。剧本最初写的时候就是设置了一个天地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天上的鸟,水里的鱼,地上的人,这样一个关系,和圣经里的某些东西是重合的。所以说我后来就是觉得这部电影叫7天也是比较适合的。



【11】为何选择在《冬》的结尾放上佛教的音乐?包括整个故事的设定,鱼和鸟的死亡,老人最后的结局,是不是有一种宿命、轮回和因果报应的意思在里面?


       《八吉祥颂》这段经文大体内容是讲,念这个经会得到很多幸福啊快乐啊,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得到。其实我也是想用这段经文反衬下讲,老人这个抛弃鱼啊,抛弃鸟啊,后来被小孩抛弃。想去映衬下人的一个贪念,是一种宿命和轮回。其实我没有去想表达要一种结果。 我只是把人性的一些东西拿到台面上,做一个展现,让大家看到这些东西。我也不想去说总结一个什么主题,说人性是恶的,或者人性是善的,我觉得这个都不重要。



【12】《冬》是您拿出自己的一百三十多万积蓄拍摄的影片,其中哪一块花费的钱比较多呢?您对票房有什么期待么?


       其实花费比较多的主要是搭建的房子,花了60多万。

       对票房其实没有什么期待,对文艺片来说能上映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了。市场很残酷啊。



【13】影片从筹备到呈现给大家一共用了七年时间,您的拍摄周期花费了多长时间?


       王老师的戏大概拍了12天,整部戏杀青是13天。



【14】大家对电影节的参与过程都很好奇,您是如何带着《冬》参加各大电影节的?


       其实我参加整个电影节的活动也是蛮有趣的,蛮艰辛的这样一个过程。


       其实我片子出来之后做过一个首映,是在一个百老汇里面,当时片子没有完全修改完,但是大体结构出来了。当时放的效果特别不好,放完后我心情特别糟糕,现场评价也不好,评论比较两极化,说好的特别好,说不好的特别不好,觉得这片特别不好。


       后来我参加的第一个电影节,就是中国独立影展,然后就是入选。不过我在中国独立影展没拿什么奖,就是一个入围。


       这个不重要,是重要是,我印象特别深,是在独立影展上放映,放映结束之后观众的反应,后来我记得当天颁奖典礼的时候,有几个志愿者当时因为我没有拿奖,大概有几个人吧,当时就是哭。当时我很感动,就是因为作为一个导演吧,因为你没有拿奖就去哭,后来就是有几个评委劝我说不要在意。我觉得这其实就够了。


       后来我拿的第一个奖是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的主决赛单元,一个艺术探索奖当时我也没想到能拿奖,一共有几部影片,第一个是姜文的《一步之遥》、许鞍华的《黄金时代》还有一个是娄烨的《推拿》。当时我就没想到能拿奖。那是我第一次被认可吧,就是《冬》第一次被认可。在拿大学生电影节之前就是一直很纠结,有一段时间很抑郁,非常怀疑自己,就觉得自己到底适不适合拍戏啊,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在怀疑自己的能力,有一段时间就是不想拍戏了,觉得自己不适合。所以说电影节给予了很大的动力,鼓励,对你的作品认可嘛。我拿的第二个奖就是蒙特利尔电影节最佳艺术贡献奖,当时也是主竞赛。因为就是蒙特利尔艺术贡献奖嘛,这么多年,我是第七个。


       后来拿了蒙特利尔后,国内的国外的就不需要参加电影节了,就是直接他们就邀请你。从金鸡百花上海国际电影节,再到国内的一些比较小的电影节。后来又去了金马,再到国外的一些电影节,就是他们会主动邀请你。拍完第一部电影,获得比较大的奖,从上往下这样的,你要是参加一些小的,其实没多大意义。只要有一个大的电影节入选后,就会有其他电影节主动的找到你,这只是我电影节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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