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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最后的夜晚》没看懂?那要恭喜你,因为你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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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4 9:24:27

 

 

元旦去看《地球最后的夜晚》,进了影院发现稀稀拉拉的人并不多,可能是因为评价暴跌的原因吧。

 

VIP影厅很舒适,我把自己陷在沙发里,准备享受一场期待已久的视觉盛宴...

 

当电影演到30分钟左右,我发现周围的人渐渐坐不住了,有起身离开的,有窃窃聊天的,有玩微信的,最离谱的是,坐我前面的一个女孩子,开始用手机在看跨年晚会...

 

我发现,其实我自己也坐不住了...

 

这部片子究竟在讲什么?这个被称为当下最新锐、最有可能成为继王家卫之后又一个能触及灵魂的导演,究竟在表达什么?

 

 

从影院出来,周围都是一脸懵逼的观众,懵懵懂懂的像是在梦。

 

那种破碎的、跳跃的、虚幻的场景感,仿佛一场纷杂的梦,从影院走出来,我却并没有醒过来。

 

不得不说,这部影片确实太过于晦涩,导演毕赣用碎片化的方式,展现了一个像万花筒一般的世界,分不清真实与虚幻,梦境和现实,每一个片段似乎都想表达些什么,又都隐而不露,将你带入一个错乱而压抑的世界。

 

如果说诺兰的《盗梦空间》是一部用造梦师的虚幻和华丽场景堆砌起来的科幻大片,那么《地球最后的夜晚》则是导演毕赣用一个拖沓而沉闷的长镜头带你入梦的写实之作。

 

之所以看起来杂乱无章,是因为这是一部精神分析式的电影,它像一个万花筒,把简单的人物在“人格多棱镜”的投射下,呈现出的各种不同的生命形态。

 

是的,你之所以看不懂,不是因为你不够文艺,更不是因为你缺少内涵,只是因为你没病,没有在童年时代,被最亲的人遗弃过、背叛过、虐待过...仅此而已!

 

拨开这些迷雾,这部影片其实很简单,讲述一个从小遭遇母亲遗弃而被困在黑暗精神世界里的小男孩,通过寻找母亲而实现自我救赎的故事...

 

-------------壹-----------

 

下面我们来看看剧情...

 

影片从男主罗紘武(黄觉饰)因为父亲离世而回到故乡凯里,去寻找一个叫做万绮雯(汤唯饰)的女子开始...

 

在电影的2D部分,通过男主的回忆和插叙,那个叫做万绮雯的神秘女子似乎和他有着特殊的关系,像情侣、像亲人、又像母子...

 

从影片的情节看,万绮雯是一个叫左宏元的黑社会男人的情妇,而左元宏是曾经杀害他好朋友白猫的凶手,为了追寻左元宏,他找到了万绮雯,逼她说出左的藏身之处。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万绮雯产生了感情,两人逐渐成为了情人,为了躲避左元宏的控制,他们准备一起私奔出逃。

 

影片反复出现黑暗的房间、滴水的地下室、阴森森的火车铁道...都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他究竟有没有按照万绮雯的计划的在影院杀了左元宏?

 

他和万绮雯被左元宏抓住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影都没有给出答案,这些只是一些回忆的片段,是关于他和万绮雯之间的故事。

 

 

故事里罗紘武一直在寻找的神秘女人,究竟是谁?她去了哪里?

 

当他在监狱里找到万绮雯年轻时的好友——邰肇玫,从她哪里了解到万绮雯一些往事,那本有魔咒的绿皮书和那张被烟头烫过的照片...

 

从邰肇玫哪里他得到了下一个线索,万绮雯的新身份叫做陈慧娴,在一个山区小镇上和一个开旅馆的男人在一起,当他赶到哪里,那个男人说他们刚离婚,并告诉他陈慧娴在一个叫“野柚子”的歌舞厅唱歌...

 

当他赶到那个野柚子歌厅,看到的却是在一片废墟,残存的墙角,一个着装艳俗的女人告诉他,今晚是歌厅最后一次演出了,因为时间还早,演出要晚上才开始,让他先去看电影...

 

从这里开始,随着罗紘武戴上眼镜,开始进入了沉浸式的3D梦境模式。

 

这是一个冗长而又短暂的梦,在影院漆黑的通道中他迷路了,走进了一个黑漆漆的矿洞里。

 

在矿洞里,他找到了一个木头柜子,柜子里藏着一个穿校服戴着牛头面具的小男孩。

 

他问小男孩怎么才能从这里走出去?小男孩告诉他,打一局乒乓球,如果赢了,就送他出去。

 

从影片的提示看,这个小男孩就是被左元宏杀死在矿洞里的小白猫,当他赢了男孩,小男孩露出笑容,骑上摩托车把他从矿洞中送了出来。

 

在一个乘坐缆车索道的地方,小男孩停了下来,告诉他,坐着这个索道就可以到山下去了。

 

这时候,他问小男孩叫什么名字,小男孩说,我没有名字,你给我取一个名字吧。

 

他说,我又不是你爹,怎么给你取名字...我给你取个外号差不多,以后再见我就叫你小白猫。

 

 

他坐着索道从山顶矿道滑落...

 

脚下是黑黝黝的山谷和树林,最后降落到一个小山坡上,这里有几间钢架搭起来的棚子,里面摆着台球桌,两个小青年正在打台球。

 

在这里,他遇到年轻时候的万绮雯,那时候她叫凯珍,意思是凯里的珍珠。

 

这个台球室是凯珍的男朋友小健开的,她告诉罗紘武,小健去了凯里,并且有了比她长得还漂亮的新欢...

 

她当时正在玩一个野柚子的电子游戏,如果赢了这局,她就决定离开这里,去追求自己梦想——做一名歌星。

 

而这一局,她刚好赢了...

 

而此时山坡下的小广场夜市上,有一个叫做“野柚子”歌舞团的班子,正在广场上组织唱歌比赛,要招募一名歌星...

 

在两个小年轻调戏凯珍的时候,罗紘武赶走了他们。

 

由于下山的铁门被两个小年轻恶作剧的锁死,他们俩被困在了山坡上。

 

在银色的月光下,罗紘武将小白猫送给他的球拍旋转,球拍带着他和凯珍一起飞了起来,这是一个俯视的镜头,看得出是一个山野小镇,有长长的台阶和高低错落的民房,周围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正中央的小广场上灯火通明,那个歌舞团的热闹演出和零散的小摊贩,看演出的人们和玩耍的小孩...

 

他们降落在了山坡下一个小院子里,往广场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手拿着火把的女人,人们都叫她疯女人。

 

他紧随着这个疯女人,从广场边的小道下去,来到一个蜂窝状的铁门前。

 

隔着铁门,他听见她和一个养蜂人的对话,她想让养蜂人带她走,而养蜂人不肯...

 

养蜂人说:你还要闹什么?你把房子都烧了...

 

这时候,罗紘武拔出枪,威胁养蜂人打开铁门,并带这个女人离开...

 

从故事的描述来看,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当年离他而去的妈妈。(电影里有一个吃苹果的片段,罗纮武说自己母亲小时候总在附近养蜂人那偷蜂蜜吃,说拿着火把就不怕被蜜蜂蜇。母亲还说人在最悲伤时会连核吃完整个苹果)

 

女人离开的时候,问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说:我要抢劫一件你最珍贵的东西...

 

女人把自己的手表取下来递给他,说这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了。

 

看着女人乘养蜂人的车子离开,罗紘武又回到广场,他在后台找到了凯珍,把从哪个女人那里要来的手表送给了她。

 

而凯珍把在广场上花两块钱买的一支烟花送给罗紘武。

 

这里有一段对话很有趣:

凯珍对罗紘武说——“你怎么可以送人表呢?表代表永恒啊。”

罗紘武对凯珍说——“你怎么可以送人烟火呢?烟火代表短暂啊。”

——“我们不就是短暂的吗。”

什么是短暂?什么又是永恒?

 

镜头里,凯珍把手表戴在手腕上,而罗紘武点燃了那支烟火并插在瓶子里。

 

凯珍说,要带他一起去看那个金碧辉煌、装着漂亮的水晶灯的房子。

 

当他们来到一个院落里才发现,哪个凯珍描述的漂亮房子,已经被烧毁了,只剩下黑洞洞的四壁和一张被烧成空架子的席梦思床。

 

他俩走进房间,最后坐在那张只剩下裸露的弹簧的席梦思床上。

 

罗紘武问凯珍,我可以亲吻你吗?

 

凯珍说,如果今晚的月亮很亮你就可以亲我....

 

或者,这个房子真的可以转起来,你也可以亲我...

 

这一刻,罗紘武念了那段绿皮书上的咒语:

 

“用刀尖入水,用显微镜看雪,就算反复如此,还是忍不住问一问,你数过天上的星星吗?它们和小鸟一样,总在我胸口跳伞”

 

念完咒语,房屋开始旋转...

 

罗紘武和凯珍贴着脸颊亲吻,镜头转向长长的台阶,回到那个点燃烟花的房间,那只烟花还在燃烧...

 

镜头就定格在这,结束了,这一刻,你是如梦初醒,还是恍若梦境!

 

 

-------------贰----------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毕赣这部充满个人主义+魔幻主义色彩的影片,从那些看似玄幻又破碎的层层迷雾中穿透,去解读一个男人的自我救赎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有一段对话:

 

罗紘武做了一个梦,女子问他梦到了谁?

 

他说梦到了一个女人,但她长什么样?多大年纪?都记不清楚了,而且每次快要忘记她的时候,就会梦到她...

 

这个梦里的女人,就是影片中的主角万绮雯,也就是罗紘武的妈妈。

 

故事从这里开始,就围绕着寻找妈妈而展开了。

 

整个故事讲述的是罗紘武小时候因为母亲遗弃、父亲坐牢而无人照顾,在自生自灭的残酷环境中艰难生存下来,成年后的他一直被尘封在爱恨交织的痛苦中、在黑暗冰冷的心牢里自我囚禁。

 

直到父亲去世,他才终于决定去面对自己,并通过追寻母亲的生命轨迹,去了解和面对那个让他陷入纠缠不清的情感之中的妈妈...

 

这条寻找妈妈的心路历程,也是隐藏在错综复杂的故事背景背后那条罗紘武的自我救赎之路。

 

而他的妈妈,就是万绮雯...

 

电影里有一个片段,罗紘武在隧道里开车跟着万绮雯,说她长得很想自己的妈妈,而穿着绿裙子的万绮雯,手腕上戴着那块象征母爱的手表。

 

这里有一段对话:

 

罗紘武对万绮雯说: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万绮雯说:她想吃野柚子...

罗纮武说:这不是吃野柚子的季节,哪里来的野柚子...

万绮雯说:如果她能找到野柚子,罗纮武就帮他实现一个愿望。

这里有两个重要的隐喻物品出现,一个是手表,一个是野柚子!这两个物品都代表着他母亲。

 

手表是在影片快结束时,罗紘武从妈妈手中“抢劫”来的她最珍贵的物品,他后来把这只手表送给了凯珍!而凯珍,就是他妈妈的少女时代!

 

而野柚子代表着他母亲的梦想!

 

野柚子出现在四个地方:

 

第一:绿裙子的万绮雯和罗紘武约定,要找到野柚子!

第二:罗紘武在寻找化名为陈慧娴的万绮雯,来到一个小旅馆,那个男人告诉他,陈慧娴在一个歌舞厅唱歌,他找到哪里,在废墟的墙上,有一个野柚子歌舞厅的字样。

第三:在故事的最后,那个玩电子游戏的年轻女孩——凯珍,她玩的游戏是赢得野柚子。

第四:凯珍的梦想是做一名歌星,在她的台球室下面的广场上,一个叫做野柚子的歌舞班子正在招募演员。

所以,他要找的那个在他生命中很重要的神秘女人-万绮雯,就是他的妈妈!

 

当看明白了这一点,故事里所有的人物就变得很简单了...

 

-------------叁-----------

 

现在,我们来整理一下人物:

 

电影从罗紘武回到凯里,拿到那个父亲临死盯着看的钟表,并取出里面的照片开始起,后来出现的所有女性,其实都是同一个人——他的妈妈。

 

餐馆招牌上的那个小凤是她...

 

神秘莫测的万绮雯是她...

 

监狱里的邰肇玫是她...

 

嫁给旅店老板又离婚的陈慧娴是她...

 

开理发店的白猫妈妈张姐也是她..

 

红衣少女凯珍也是她...

 

他回到凯里的寻找妈妈的过程,就是他完成自我救赎、解开心结释放自己的过程。

 

这些过程都是心理层面的,而非现实,所有经历中的人物,都是他对妈妈的解读,都是精神层面的癔想,而非真实存在...

 

他对妈妈的精神之恋,用他和万绮雯的偷情方式隐喻。

 

因为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3-6岁)就和“养蜂人”私奔了,而那个年龄阶段的他正处于俄狄浦斯期——仇父恋母情结:

 

俄狄浦斯期(3-6岁),源于一个古希腊神话传说,俄狄浦斯是一个男孩的名字。俄狄浦斯出生以后不久就被亲人抛弃...他长大以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父亲,并且娶了母亲。因此,俄狄浦斯情结也叫做弑父情结。

弗洛伊德认为这个神话跟童年期情结有直接的关联,男孩子在俄狄浦斯期也有弑父娶母的愿望。

 

在这个阶段,男孩子对于母亲的占有欲非常强烈,他们想要完全占有妈妈、对抗爸爸,心理上有明显的仇父恋母爱情绪。他们因此而憎恨爸爸对妈妈的占有,希望自己能取而代之。

 

这是男孩最早的性意识觉醒阶段,如果这个阶段平稳度过,他们就会对父亲的权威认同,继而接纳妈妈属于爸爸的事实,开始分清楚亲情和爱情的区别,性的亲密和亲人亲昵之间的区别。

 

如果这个时期被卡住了,他们就会陷入在这种畸形之恋中,变得自责自罪,却又无法解脱,带来强烈而痛苦的“乱伦焦虑”和“阉割焦虑”。

 

因此,他在电影中对妈妈的情感非常复杂而扭曲,有畸形爱恋的痛苦,有陌生的恐惧,有背叛的愤怒,有不齿的羞愧,有纯真的盼望...

 

而这些复杂的情感,在电影中借由他和不同状态的妈妈之间的关系展现出来: 

 

他和绿裙子万绮雯之间的故事,表现了他对妈妈畸形爱恋的痛苦!

 

这是一段偷情的关系,隐喻着他对母亲的情欲爱恋,这是他卡在了俄狄浦斯阶段导致的恋母情结无法解除,陷入困顿的表现。

 

影片中万绮雯手腕上的那块代表母亲之爱的手表,她想吃野柚子,而野柚子代表妈妈的梦想,以及他说“你妆花的样子和妈妈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些都表明万绮雯就是他要寻找的妈妈。

 

影片中有很多他和万绮雯“偷情”的镜头,但无一例外,所有镜头都只是面颊的亲昵和亲吻,并没有肢体的情欲接触。

 

在影片中有一段关于吃苹果和偷蜂蜜的片段:

 

在这里苹果是一个隐喻,代表着“诱惑”和“痛苦”。圣经《创世纪》中,蛇用苹果诱惑了夏娃,从此让他们有了邪恶的欲望...并陷入痛苦中,而蜂蜜则代表着”偷情“。这是诱惑和罪恶的象征,代表着欲望和痛苦之间纠结的关系!

 

他和张艾嘉扮演的染发店老板娘有一段对话:

 

罗紘武:那时候我们家隔壁搬来一个养蜂人...妈妈经常跑去偷蜂蜜...张艾嘉:那她不会被蛰吗?采蜂蜜要穿专门防蜂的衣服才行...罗紘武:她会点一个火把进去,有火把,蜜蜂就会散开...但也有没有偷到的时候,妈妈就很悲伤。妈妈说,人悲伤的时候吃苹果,会连苹果核一起吃掉的。

 

然后镜头就出现一个红着眼睛吃苹果的少年,在他背后有一个像是妈妈的女人。这个镜头就表达了畸形的恋母情结带给他的那种深深的罪恶感,让他痛苦不堪!

 

所以,影片中的白猫,就是他自己。

 

导演用长达2分钟的镜头,用引起观众焦虑痛苦的方式,来表现男主内心那种欲罢不能的罪恶感和痛苦情绪。


 

他和蹲监狱女人邰肇玫的片段,则表现了他对妈妈不熟悉甚至是完全陌生的一面。

这个片段描述的是一个会盗窃、诈骗、伪造假身份的妈妈!代表妈妈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妈妈不断的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总是改换名字...小旅馆的养狗男人说她很会讲故事,分辨不清真假(暗示说谎)...那张照片是邰肇玫寄到小凤餐厅的...他把绿皮书留给了邰肇玫...

 

这些细节都暗示着,这就是他妈妈的另一面,是他不熟悉的那个妈妈。

 

他和陈慧娴之间的寻找,则表现了他对妈妈的厌恶,也是他不愿意接受部分,那个靠出卖色相混迹在肮脏色情场所的妈妈!

这个片段的开始,就是邰肇玫给他的那张绿皮书扉页上,写着一个地址和名字——陈慧娴,这是万绮雯的新名字。当他找到小旅馆,那个养狗的男人说,她已经离开她,去一个歌厅唱歌了。当他找到那个歌厅,看到了野柚子歌厅的标记,这些,都暗示着这是他妈妈的另一段生活经历。

 

而那个招嫖的女人、墙上艳俗的宣传、废墟肮脏的场景、昏暗的色情影院...都寓意着他妈妈为人不齿的一面,也代表着他内心对妈妈厌恶和羞愧的情感。

 

最后的3D世界中,在那个梦境里,他和红衣少女之间的情感,代表着妈妈曾经纯真的一面。中间穿插了他和拿火把的疯女人那段,则是整个影片的核心,代表着他的自我救赎和释放。

整个3D部分,是他用梦境的形式回到自己黑暗封闭的内心世界,去自我救赎...

 

矿洞里的小孩,就意喻着被困在痛苦黑暗的精神世界中的自己(小白猫),他走进矿洞,其实就是去寻找和解救那个被困在精神监狱里小小的自己。

 

这是一个内在小孩的隐喻,每个人都内在小孩,当我们和内在小孩是和谐的,一致的,我们的心理状态就是健康的,越接近于真实。当我们和内在小孩是分裂的,甚至是隔绝的,那个曾经受伤的小小的自己,就被封闭在内心深处,在恐惧和黑暗中痛苦。

 

所以,打兵乓球的场景是一个表达冲突于和解的过程,也是自我救赎的方式,通过和内在小孩合二为一,心理的创伤才会被疗愈。

 

所以,当他带着小白猫的球拍和衣服,重返妈妈年轻时的地方,他的自我整合就完成了。

 

然后他看到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看到那个曾经也是清纯美好充满梦想的女孩...

 

这时候,他看到那个拿着火把的妈妈,他一路跟随到那堵像蜂巢一样的铁门,那道铁门像是一堵封闭内外世界的墙。墙里面是他自己的内心,是他幻想中和妈妈在一起的曾经美好的回忆,而墙外面是那个世俗的世界...

 

那道铁门,其实就是他自己的心门,也是困住他自己陷入畸形恋母情结之中的监狱。


当他举起枪逼迫“养蜂人”打开门带妈妈离开,那一瞬间,他完成了自我救赎,他放过了妈妈。


因为只有放过妈妈,他才能放过自己!

 

 

这就是整个故事的脉络,他终于把妈妈的每个场景都补上了。

 

——在凯里,他“找到了”那个爱抽烟、做着左元宏情妇的妈妈...

——在监狱里,他“找到了”那个因为偷窃、伪造身份坐过牢的妈妈...

——在小旅馆,他“找到了”那个会说故事,结婚又离婚的妈妈...

——在理发店,他“找到了”那个干染发,做小生意糊口的妈妈...

——在野柚子歌厅,他“了找到了”那个唱歌,做色情服务的妈妈...

——在监狱门口,他“找到了”那个背叛自己,和养蜂人私奔的妈妈...

——最后在山里的那个小广场上,他找到了那个年轻时候相信爱情,梦想做歌星的妈妈...

 

-------------肆-----------

 

所有的找到,都是心理层面的寓意,而非真实...

 

是导演通过这样的手法来表达罗紘武为了解开心结而去理解妈妈的过程,用虚构的手法,展现一个自我救赎者的心路历程!

 

最后,他找到了那个曾经纯真善良的妈妈——红衣女孩凯珍,她被男朋友欺骗而守在台球厅,她渴望做一名歌星,于是参加了野柚子歌舞团的招募,而这个所谓的歌舞团不过是一个从事色情表演的草台班子,凯珍从此踏上了不归路,成为一名艳俗的女歌手,而万绮雯,就是她在歌舞团的艺名...

 

后来她又被人贩子卖给一个斑秃的老头——左元宏,这是一个做黑道生意的坏男人。

 

遭遇坎坷的万绮雯并不爱左元宏,在内心荒芜和折磨中,被诱惑吸引而与“养蜂人”偷情,后来随养蜂人私奔了...(影片里的养蜂人也是一个隐喻,代表甜言蜜语哄骗他妈妈的男人)

 

私奔后的她并没有找到安稳的幸福,她又因为诈骗、盗窃、造假身份而被逮捕坐牢,也就是罗紘武在监狱里看到的那个女人...

 

再后来她又因为住宾馆而认识了开旅馆的男人并嫁给他...

 

后来她又离婚,并去一个叫荡麦的色情场所唱歌卖笑...

 

而影片中那个爱唱歌黑社会男人左元宏,也就是买了万绮雯的斑秃老男人,他就是罗紘武的亲生父亲。

 

所以在影片开始有这样一个内心独白,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去世,他一辈子都不会回到凯里...他恨这个地方。

 

影片中有他和万绮雯想要逃跑却被左元宏抓住的一个镜头,这说明他本来和妈妈一起想要逃离,而最后,妈妈却和别人私奔,把他遗弃在了凯里...

 

从那一天开始,他的情感世界就坍塌了,被囚禁在那个黝黑的矿洞中,再也没有走出来。

 

 

影片用小白猫的角色寓意小时候的自己,那个矿洞代表着黑暗的囚禁之地,自己内心里被封闭的精神世界。

 

影片中3D部分开始时,他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有一个小孩的尸体,就意喻着他自己把自己关进了黑暗之中。

 

这也是他一直被困在痛苦中的原因,被自己最爱的人背叛。

 

这也是他自我救赎时,去“找寻”妈妈踪迹的原因,他要弄清楚,妈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影片中,邰肇玫和他讲过一个故事,在他妈妈年轻的时候,他们一起去过一个漂亮的房子盗窃,里面有金银财宝,但她妈妈最后只带了一本关于爱情的绿皮书,那本书上有一段爱情咒语,只要念起咒语,爱人的房子就会旋转。

 

而在故事的结尾,年轻的凯珍说要带他去看那个漂亮的房子,就是邰肇玫讲过的那个故事。那个房子代表着妈妈曾经单纯美丽的心,晶莹剔透充满了温暖和爱,是富有梦想的。

 

而现实的残酷让她的梦想逐渐暗淡,生活的艰辛让她那颗曾经美丽的心变得庸俗、麻木、冰冷、诡计,甚至邪恶..

 

这就是他们最后看到一个被火烧毁的房子...

 

这是妈妈自己亲手烧毁的,就像那个手拿火把的女人烧毁养蜂人的房子的寓意,烧毁寓意着破灭,寓意着向往美好爱情之心的幻灭,寓意着遭遇欺骗的内心变得荒芜一片...

 

但她始终还有一念善意,那本绿皮书就是她仅有的美好梦想,她并未彻底泯灭,这本绿皮书代表着妈妈对美好爱情的盼望,而她把这个仅存的美好留给了儿子。

 

所以,罗紘武一直不愿意相信那个咒语,因为他只看到了背叛和伤害,罪恶和惩罚,即使他早已经将爱情魔咒铭刻在心。

 

所以,当他最后看到那个单纯而美好的凯珍,为了爱情而坚守,因为感动而动情,有自己的梦想的少女时代的妈妈,他终于选择了原谅。

 

当他们重回那荒芜的心(烧毁的房间),这一刻,他相信了爱,也相信了真情,当他不自觉的念起咒语,屋子真的开始旋转起来。

 

那也是地球上最后的夜晚名字的寓意——

暗示这是他困在自己黑暗内心世界的最后一夜——

鸡已经报晓——

监狱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送走了困扰在自己情感世界里的妈妈——

他也就接纳了那个被生活所迫而遭遇坎坷的妈妈——

他理解了她的弱小和无助——

理解了生活加给她的伤害让变成后来的模样——

他就饶恕了她当年的遗弃和背叛——

旋转代表着离开,代表着飞翔,代表着新的开始——

房子的旋转和乒乓拍的旋转,都寓意着冲破禁锢,冲破牢笼,重新开始。

 

也寓意着手表和时钟重新开始转动,表示被卡在痛苦的时间夹缝里的罗紘武,他的生命之钟终于开始转动起来。

 

故事就在罗紘武的自我救赎中结束了,这是《地球最后的夜晚》,也是他困锁在自我内心监狱的最后夜晚,从此以后,白天会越来越长...

 

-------------伍-----------

 

最后再来说说影片中很重要的几个寓意:

 

第一:关于各专业大咖们赞誉有加的所谓长镜头(3D部分)的寓意:

 

在评论区有这样一段话:如果靠一段无聊沉闷的长镜头就代表电影有水平的话,那我家门口的摄像镜头都可以获奥斯卡了...

 

其实,大部分交口夸赞长镜头用的好的人,只是停留在技术和效果的层面来解析,并没有真正理解这段拖沓的长镜头的真正用意。

 

从开始进入矿洞一直到最后结束,这段用3D技术表现出来的一个完整长镜头,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挑战。

 

长镜头很少有导演敢这么用,毕竟那些流水账似的记录方式会让情节变得单调而拖沓,沉闷而枯燥。

 

但这恰恰是毕赣导演的高明之处,因为他在表现一个梦...

 

梦境总是这样,黑暗的隧道、迷宫一样的场景、高低错落的奇幻、失重和滑落、旋转和飞翔...

 

而梦境的场景也是一条线的,总是在一些毫无意义的地方反复,浪费时间。就像电影中那个长长的台阶,一步步走的让人着急却又无可奈何,还有那个四面是山的小广场,整个梦境都在这个狭小的场景中发生,这和我们的梦境非常吻合,我们有时候做一个出行的梦,感觉做了很长时间,结果整整一晚上,始终都在同一个场景里面打转...

 

影片中有一句台词很经典:什么是梦境?梦境就是遗忘了的现实...

 

而这个看似拖沓而无意义长镜头,正是我们隐藏在潜意识之下的记忆碎片,那些记忆深处的无数片段,只有在梦境里才会鲜活生动起来,他们会在我们的精神世界里,拼凑出一个充满暗示寓意的神奇故事。

 

而无意识和无意义才是构成潜意识的重要部分。

 

所以,用无意识和无意义来表达梦境,才是导演使用这个长镜头的真实用意吧。

 

第二:关于手表和烟火的寓意

 

影片中的烟火代表着曾经的那些美好,就像一个美梦。转瞬即逝。

 

而手表代表着永恒,也代表着时间的卡顿。

 

影片中有两个和表相关的,一个是妈妈给他的坏的手表,另一个是爸爸留给他的停摆的钟表...这两个钟表都是遗留,代表着母爱和父爱,停摆代表着在某一刻停止了,寓意着从妈妈离开那一刻,从父亲坐牢的那一刻,他就被卡在时间缝隙里,他的情感世界就停止摆动了...

 

而最后的房子旋转,也寓意着时间开始转动,寓意着被尘封的情感都重新活过来了,黑暗即将过去。

 

第三:关于矿洞和地下室的寓意

 

影片中反复出现的那个滴水的地下室,水流从房顶上漏下来,溅在灯罩上,地上积水很深,甚至可以游泳。

 

这个画面其实就是罗紘武把自己困住的地方,和那个小时候被困在里面的矿洞一样,滴水的房间是矿洞的另一种形式,都是在冰冷阴暗的地方。

 

而有地下室的场景,就有反复出现的火车轨道。

 

而那个困住小小的自己的矿洞里,也有一条小火车的轨道。

 

所以,这两个场景,其实都代表着同一个地方,就是罗紘武自我囚禁的内心世界。

 

所以,整部影片,就是影片开始的时候,罗紘武躺在床上做的一个梦,也只有那一部分是真实的,从他提着箱子去凯里开始,都是罗紘武精神世界的自我救赎之旅。只是,前半部分(2D)用写实的手法表达,后半部分(3D)是用梦幻的形式表达。

 

第四、关于苹果的寓意:

 

苹果代表着罪恶和惩罚,影片中一直有吃苹果的镜头,从红着眼睛吃苹果的少年,到最后罗紘武从骡子的背笼里拿出一个苹果吃。

 

在故事的最后,当他和红衣凯珍一起飞起来,最后落到一个院子里,

 

那个院子里有一个骡子,背上驼着两筐苹果。

 

这个镜头是寓意每个人都是一头负重的骡子,身上都背负着各种欲望、罪恶和痛苦...

 

当骡子开始奋力反抗,抖落了一地的苹果,代表着自我救赎,卸掉身上的一部分重负,当鸡叫的时候,骡子在黑暗中出发了,虽然身上还有很多的负担,但总是能迈开腿前进,终将走进黎明。

 

第五、关于枪的寓意:

 

影片中的枪寓意着仇恨,寓意着罗紘武对父亲的恨,那个带着神经质而充满邪恶的男人,对妈妈的控制和虐待,让处于俄狄浦斯期的罗紘武心里充满仇恨,而这个仇恨是压在代表邪恶欲望和痛苦的苹果之下...

 

他一直想要杀死父亲,和母亲一起逃走,但却没有无能为力...

 

后来妈妈偷偷的和别人私奔的时候,他知道内情,并帮助妈妈一起掩盖和蒙骗父亲,这就是绿裙子万绮雯要罗紘武答应帮助她的事情,帮助她保密和逃走。

 

所以,当妈妈和养蜂人私奔,却丢下了他去面对那个凶残邪恶的父亲时,他内心的恨就被种下了种子。

 

他恨父亲,认为都是他不好,逼迫妈妈离开家,丢下了自己。

 

他恨母亲,认为她背叛了他们之间的盟约,丢下他自己走了。

 

所以,那把代表仇恨的枪,一直藏在他身上,成为捆绑他自己的一条铁链。

 

他和化身小白猫的自己曾经有一段对话:

 

他问小白猫,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矿洞里?

小白猫说,因为我是鬼。

他说:鬼分很多种,你是那种鬼?

小白猫说,我是最幼稚的那种...

然后小白猫问他:你为什么带着一把枪?

他回答说:因为我是杀手。

小白猫又问:杀手也分很多种,你是那一种?

他说:最幼稚的那种...

 

-------------陆-----------

 

 

到了这里,你也许就会豁然开朗...

 

这个故事原来如此简单,一家三口而已,妈妈、爸爸和儿子。

 

这是一部隐晦的心理剧,如果没有心理分析,确实很难窥探到导演在杂乱破碎的镜头下掩藏的真实意图,它带有导演太强烈的个人色彩,虽然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但总体来讲,我并不觉得这是一部处理很成功的影片。

 

首先,太多的艰涩的隐喻,让故事的可看性完全丧失,而明暗线索的处理和对虚幻世界的表现,和诺兰的《盗梦空间》《星际穿越》,以及李安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相比较,缺少了把最基本层面的故事讲完整的能力,因此而丧失了观影体验。

 

那些沉默的长镜头,太过于想用接近真实去表现梦境和虚幻,但却忽略了观众的情感共鸣,在看似完全是粗暴的废镜头下,如果无法理解所代表的精神世界的隐喻,实在让人昏昏欲睡,无法坚持下去。

 

一味的追求烧脑和内涵,却忽略了最基本的观影感受,让观众无法沉浸在电影当中去体会导演想要展现的内在世界,这是这部影片的最大遗憾。

 

但这样的深度探索心理的方式却是非常有价值的,这才是毕赣最闪光的地方,敢于大胆探索和贴近真实。

 

期待他的下一部电影能够在兼顾和平衡中,有更清晰的逻辑和层次,让观众在唯美的视觉盛宴中又有能够直抵灵魂深处的拷问和抨击,一剑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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