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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纪念那个永远消失的名字——4K修复版《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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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3 10:41:50

日前,多伦多的艺术院线终于放映了4K修复版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小玄儿和小伙伴们第一时间买好票,前去观看。画质清晰明亮不说,四个小时的观影过程里,让我们透过大荧幕,再一次回到了小四和小明相识的那个夏天,那个“A Brighter Summer Day ”。



吴念真曾在采访中说,纵观两岸,可以把一个概念变成一个故事,再拍成一部电影,做的最好的便是杨德昌导演。这部中文片名为《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电影,英文名来自猫王《Are you lonesome tonight》中的一句歌词。


Are you lonesome tonight,

Do you miss me tonight?

Are you sorry we drifted apart?

Does your memory stray

To a brighter summer day

When I kissed you

And called you sweetheart?


而整部的电影的概念,其实也在这首歌中,猫王深情的念白,也正是小四的人生境遇和爱情遭遇的高度概括,并且预言了故事悲剧的落幕结局。这首歌看似是对爱人的问候,其实也是对自己的问候,以及导演对所有人的问候:“Are you lonesome tonight?”。


I wonder if you're lonesome tonight

You know someone said that the world's a stage

And each must play a part.


Fate had me playing in love you as my sweet heart.

Act one was when we met

I loved you at first glance

You read your line so cleverly and never missed a cue

Then came act two

You seemed to change and you acted strange

And why I'll never know.


Honey, you lied when you said you loved me

And I had no cause to doubt you.

But I'd really go on hearing your lies

Than go on living without you.


Now the stage is bare and I'm standing there

With emptiness all around

And if you won't come back to me

Then make them bring the curtain down.


在这场以悲剧为结尾的“少年杀人事件”之外,影片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场景,其中承载了杨德昌导演要对观众讲述的时代和文化背景。对于不同人物,其中有直接也有间接,有正面也有侧面的描写。令人感受更深的是,修复后影片的每一个镜头都更加值得考量,无论是户外空景还是建筑室内,每个画面的构图和场景都是那么的精致又饱含深意。




凝固的时代场景


电影开篇是以小四为视角的学校和办公室场景切入,影片中无数次的出现了学校的场景,有砖墙的教学楼、有拥挤的办公室、还有封闭的教室。其中无不体现了刻板的规章制度,滑稽的师生关系。老师的嘴里:不正经、耍流氓、乱搞男女关系等标签,被训导主任和校医们频频挂在嘴边。一所学校的监管和医务部门纷纷失职,既不辅导也不医治学生,而是任凭他们的走向另一个极端,这样的无为和冷漠令人心寒,也难怪学生没有一个对他们敬以师长之尊。



学校像是家庭和社会的缓冲地带,也是家长和孩子之间的连接。影片中小四的家住在日式的民居里,他和哥哥上下分睡在壁橱里。就连小马家,也是之前日本军官旧居的样貌,而大家纷纷从房顶的夹层里,找出各种日式军刀或者短刀匕首,更是令人深深的感受到,日本占领台湾所留下的,那些暗藏在时代的夹缝中间,难以被忽视的痕迹。





从小公园与台球厅到大礼堂,意味着更多的权利象征和金钱利益的升级。而未成年人的帮派和金钱之争,更是暗示了成人社会的一角。官僚机构之间势力对抗和名利之争,则来的比民间更加阴暗,更加令人崩溃。



相比之下,社会里的血腥冲突,要比冰冷的监禁和审问,直接的多,也痛快许多。小四在人命和血腥的洗礼后,愈加的执着,充满了报复的心理,而父亲在斗争的摧残下,彻底的退缩,选择了妥协,而不是行动或者改变。这些政治斗争和民间械斗的对比,在这对父子的身上分别映射出大时代对两代人的影响,使得他们分别走向了不同的,两个极端。





压抑的历史舞台与虚幻的电影片场


当所有的场景被挑选,历史的时代被确定,剧中人物的舞台就已被搭建完毕,他们只需要自然的轮番登场就好,不需要任何的拼凑与勉强。就像小四和小猫王在学校对面的电影制片场里,看到的电影棚拍一样。他们躲在舞台的上方,以上帝一般的视角,注视着舞台上演员的一举一动,角色们只会按照剧本去排演,不会说出任何超出剧本或者人物内心的对白,而我们看小四一家的生活,也正如小四看戏一样。




小四从电影厂看门大爷处偷来的手电筒,之后他走到哪里都带着,即防身也拉风。这也同时象征着小四的性格特点:耿直、无害、助人,他不给滑头抄卷子、不主动伤害别人、想要守护小明。他渴望探求真相,想知道Honey为什么会死,他希望了解小明,在黑暗的前路里,试图照亮自己和他人的未来。




当他最后一次走到片场,一个人坐在导演的椅子上良久,他沉思了自己的境况,无论是恐吓小马、泡小马的Miss,都不能让他满足,都不足以改变现状,与其说他是憎恨小马,不如说他更气愤小明的“善变”,以及这个世上人们的自私和软弱。



当制片厂的导演问小四,小明去了哪里,她演的戏太好了时,小四生气的说道:“你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还拍什么电影!”,此时的小四,看清楚也想清楚了生活和人的真假两面。



而小明就像那首歌词里唱的:“You read your line so cleverly and never missed a cue.”,她在社会里艰难的生存,在生活中演戏,同Honey、滑头、小医生等等男性在一起调情,寻求庇护,但是却从不交换感情,即便是对小四也是一样。




她有着生存本能一般的自然演技,可以让她得到至少是短暂的安定生活,看着她在病院里的静养,在母亲病倒时的无助,越发能理解小明的内心,早已成为了没有情感的空壳,但是她的身体和表情,却可以无懈可击的演绎爱恨情仇,留下没有温度的眼泪,令人观者动容。



小明作为一个眷村单亲家庭出身的女孩,她不是不会改变,也不是不愿改变,而是生活令她再也无法回到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应有的样子,要想在这个欺人的世上存活,就要先把自己变成骗子。



小四躲开了小明这颗子弹,却依然躲不开社会对他内心的伤害。



流动贯穿的音乐


影片中西方元素的介入非常明显,从对白到音乐,给人印象最深刻的应该是小猫王的歌和二姐的信教了。最后小猫王的CD没能交给到小四,而全家最崩溃的则是二姐,她的教会没能拯救或者开解任何人,也包括她自己。那个时代下,台湾离世界很近,与美国文化同步,甚至如果你幸运还可以收到猫王的回信。然而固有的政体和历史的遗留,让人们离时代亦近亦远,当人们向前看,沾沾自喜时,看到了的美国一般的洋未来,充满了流行音乐的美好世界。






而当人们正视自己的脚下,却发现始终无法摆脱身后遗留的那些,脱节混乱的秩序断层与时代的空白裂缝,最终只能下意识的拿起陈旧的武器,捍卫最后的尊严,对新时代的“欺骗和愚弄”加以报复。如果这柄匕首曾被日本女学生用来自杀,作为一代被历史淹没的年轻人,小四又何尝不是同样断送了自己的未来,成为了那个永远在联考榜上消失的名字。



杨德昌的这部电影237分钟的时长,你可能会想,用电影讲述这个故事,是不是必须要用这么长的时间去展开,而在四个小时里,会发现镜头在几个主要的场景里来回游走,固定的机位居多,人物在环境里自然的上演属于他们的故事,而镜头的拍摄,从来都是反复的。例如小四坐在警备局里的凳子上,镜头里是他孤单的背影,而同样的场景下,之后的镜头里,工作人员陆续把椅子和杂物搬走,还原了小四未来之前的样子,这个场景下的镜头才得以结束。



这样的回望和反复,让我们看到事件发生前、事件的发生、以及事件发生之后,导演以无以复加的全面和整体性,再现了那个特殊的年代下,庞杂的人物和社会关系,小四从一个“普通的好学生”,逐渐遭遇了帮派的纷争、情人的背叛、朋友的反目,以及父亲榜样的丧失后,如何走向了一个失控的结局。







以至于,他在捅了小明数刀之后,还在跟小明说:“你站起来啊。”,这样的话语。小四这七刀的问责,是对小明,也是对社会,而结果是更加突出了个人渺小、无力和悲剧结局。而杨德昌导演,就这样让我们在明亮的夏天里,目睹了压抑的时代乌云下,麻木和茫然的两代人,如何走向了似乎是既定的未来。千百年来,这世界从来都是不变的,它时而拥抱你,时而欺骗你,从不与你交换真感情,如同小明一样。



有机会这部电影的4K版本,真的可以在大荧幕或者放在投影上观看,其中涵盖的内容远比4个小时更多。



本文为[三克电影空间]公众号特约撰写

 

2016年10月12日 

多伦多 小玄儿记

微博:小玄儿的电影漫谈

深焦DeepFocus订阅号原创作者

猫眼电影特邀作者,豆瓣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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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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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A Brighter Summer Day(1991)
本话题来源于日志:http://i.mtime.com/235074/blog/7980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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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信仰会决定,当他得到自由的时候,或者应该说他自己定义中的自由,他会去做什么事。 ——赖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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