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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潘金莲》: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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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19 9:45:13

《我不是潘金莲》的原著小说写于2012年,那是刘震云凭借《一句顶一万句》拿了茅盾奖后,出版的第一部长篇。比较前者对中国式孤独深入肌理的探寻与描绘,以及在文字上所展现出的轻盈灵巧,“潘金莲”的刘震云有些放松过了头。以“上访”这一中国式特色政治行为作载体,展示出一整套成体系的中国官场图景,无比荒诞的故事又融入了极有现实感的人物、话语、场景,当年我一捧书便浮想联翩,这完全又是刘震云为老搭档冯小刚量身定制嘛。里面的人物性格,故事情节,甚至对白,本身已极具画面感,无需大动就能拍出精彩有趣的电影。

 

可刘震云还是留了私心,把他十几年来最好的小说版权给了自己的女儿,却拍出了一部无比平庸温吞如同电视剧般的《一句顶一万句》。

 

而这部在无比放松的状态下所创作的,略欠一点的商业作品“潘金莲”,遇见了更加放松又刚刚拿了影帝的冯小刚,却真是刚刚好。这样的遭遇,用刘震云小说里的话来讲,那就是“说着了”。

《我不是潘金莲》的故事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张艺谋的《秋菊打官司》,二者都是以一个执拗的农村妇女为主角,讲的都是她们以常人不可理喻的方式,“讨要说法”的故事。但两部电影又有着天壤之别,“秋菊”高度写实,注重画面与色彩的张艺谋在这部电影中可以说洗尽铅华,以极为平实舒缓的镜头,来表达农村旧秩序与现代社会规则冲突所呈现的荒诞;而冯小刚则在“潘金莲”中孜孜不倦地雕琢,大玩形式感,圆与方的画面,每一帧都美轮美奂的摄影沟通,以荒诞来展示荒诞,却又通过荒诞毫不避讳地讽刺现实。

所以我觉得“潘金莲”是好看的。好看就表现在画面上,圆形构图里,讲究的是中国人万事求全,不愿有纰漏的心态。一切都裹在柔顺的线条里,凡事不出格,便可以包容和屈就。所以下至一个县城小法官,上至一个市长一个省长,却为了一个村妇近乎荒唐的诉求而大费周章,狼狈不堪;而故事到了北京,画面一下变得方方正正,这里没有小镇人情,规矩的束缚,权力的威严,面子上骨子里的,全部展露无遗。“首长”角色在主旋律之外出境,更是中国电影难见的场面。电影的每一幅画面,从美术设计到运镜,甚至机位选择与演员走位,都进行了精妙设计,这种美赏心悦目,在形式上也足够有趣。虽然从去年开始,包括侯孝贤、贾樟柯,都在画幅比例上作文章,但真正把画面形式圆满融入到了故事里,并让多数观众看懂理解的,还要属这部“潘金莲”。它甚至某种程度上遮盖了冯小刚电影叙事啰嗦节奏拖沓的老毛病,尽管这些毛病在“潘金莲”里依然存在。

这样的故事,这样的电影,当然也是演员们梦寐以求锤炼和展示演技的好对象。我一直觉得范冰冰是有演技的,这从她与李玉合作的几部电影便可窥见一二,但女王定位与自家过于夸张的公关时常又让明星的一面遮掩了她在表演上的努力与突破,而那些糟糕透了的商业制作又进一步让人加深了刻板印象。《苹果》和《观音山》受众太窄,《白发魔女》与《杨贵妃》遗毒太深,范冰冰的确需要一部有大众影响力的代表作为自己正名。而敢放开手脚用她的导演,也必须得是冯小刚这个级数的。所以不可能有比“潘金莲”更能满足范冰冰需求的电影了。

从最后的结果来说,范冰冰演的还算不错,差强人意,但对比前辈巩俐依然差着级数。仅台词一项,故事的设定是中国南方的江西、安徽一带,而电影中的演员多为北方人,比如东北的大鹏、张译、刘桦,陕西的郭涛、张嘉译,河南的赵立新等,可以说,电影里的主要角色,除了李宗翰是讲自己家乡的湖北方言,大多数人都要勉强自己捋直了舌头去模仿那种平翘舌不分,H、F混用的南方语调。照理讲,范冰冰的青岛口音不是最难改的,几个东北演员要把自己习惯的那股碴子味儿去掉得费老劲儿了,何况像张译在电影中还有很长的连续性的台词,极易在语调上露怯。但这些演员都做得很好。反而是身为主演的范冰冰在这方面选择了最取巧的方式,就是强调把翘舌音转为平舌音,以及过于刻意地将重音落在那些本该发H音的字上,却对一些微小的语调和发音上的特点完全忽略。这样的忽略对北方观众而言大概无妨,就像多数中国观众对卷福在“奇异博士”里学的美国口音无感一样。但作为一个口音相近地区的观众,我听了却会觉得出戏与违合。这倒不是照顾观众层面的问题,而是表演态度问题。小旅馆里,竭斯底里却又字正腔圆的一句“别闹”,则让范冰冰对角色的营造几乎功亏一篑。何况,范冰冰在电影中依然过于好看,小镇里漂亮却又落魄的女人模样,应该看一看颜丙燕在《万箭穿心》里的状态。

 

作为小说,《我不是潘金莲》过于商业,有些投机取巧,打政治擦边球,反而让文本失去了深刻的可能。创作到底应该是回归人的内心,而不是胡闹一场后的怅然若失,结构与文本的巧妙遮挡不了创作上的轻浮,所以《一句顶一万句》依然是高出这部小说好几个档次的文学作品。而作为电影,在审查与自我审查日渐严苛的当下,这样一部用荒诞讽刺现实,用政治嘲笑政治的电影,《我不是潘金莲》却又这般难得。如此题材,如此表达,没有了经历过巨大商业成功与创作折磨的人,是不敢也不愿去拍的,也只有冯小刚,怀着帝都土著惯有的睥睨天下指点江山的情怀,带着一点骄傲和一点挑战禁忌的意思,突破和试探审查的红线,为观众带来这样一部电影,哪怕冯小刚在最后罗哩罗嗦地诠释着干部转变作风贴近群众的心得体会,哪怕最后李雪莲释然一笑后所有画蛇添足的自我辩解,也不妨碍我觉得《我不是潘金莲》是冯小刚最好的作品之一。

PS:看完高配版比利林恩后再看潘金莲跟,就跟看完蓝光碟后再看VCD一样,对比出差距,技术实在太可怕了。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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