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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陪伴是一生最后的温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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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5 9:02:22

时间:2014年5月24日 10:10
地点:金安国际影城3号厅8排9号
观影人数:29人(中途离席2人)
观众年龄构成:50岁以上占三分之一

影片:《歸來》


我是带着78岁的奶奶来看这部电影的。 
其实她蛮喜欢张艺谋的电影的。

坐我们前排的,是一对年纪在六十岁上下的老两口,说,儿子给买的票,请我俩来看的,他不爱看这个,去看什么战警了。那位大娘还问我,这电影票多少钱一张?我说,这是早场半价,35一张。老两口一阵感慨,现在看个电影太贵了,太贵了。
再往前两排的,是两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看样子应该是朋友或者闺密。
坐我们后排的,是一对二十岁出头的拉拉。
再往后两排的,又是一对六十岁上下的老两口。
坐我们右手边的,是一对三十岁出头的夫妻。
······
坐在第四排,是一位年纪大概七十岁左右,拄着拐棍儿,步履蹒跚的老大爷。

我没看过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这类纯爱的文艺片,可能和男女主角有很大关系。我想我还是喜欢看巩俐多一些的。
巩俐的演技,根本不用凭借她的胸。酥胸半露的母后完全不适合她,就像满城的黄金甲和血雨腥风也不适合张艺谋一样。

张艺谋说:这是一个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的确,生命和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

大师级的导演总会有一定的“情结”,会偏爱某个时代,某个地方,某个人。
比如张艺谋的《活着》《我的父亲母亲》《山楂树之恋》,比如陈凯歌的《霸王别姬》,比如王家卫的《阿飞正传》······
一群五零后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去回忆那个让他们成长、塑造他们人格的六七十年代。

这个故事被放在了“文革”后期这个大背景下,让扭曲的人性和忠诚的爱情对抗,让变态的时代和善良的人心碰撞。

被打成右派在大西北改造的教授陆焉识,为了看一眼十多年未见妻女,冒着被抓回的危险潜逃回家。却被一心想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女儿检举揭发,最终被农场干部抓捕回去。“文革”结束,陆焉识平反。回到家中,等待他的却是已失忆的妻子。对父母心怀愧疚的女儿丹丹,为了帮母亲忆起父亲,与父亲想出各种办法,却毫无起色。
如果放弃大背景,这是一部爱得很纯粹的电影;如果联系大背景,这是一次对历史有限度的反思与控诉。至于为什么说是有限度的,原因大家都懂的。就像张导在接受采访时说的:希望年轻人看这个故事,去了解这段历史,哪怕是科普一下,我们不应该忘记。
如果说那段历史是个灾难,那么陆焉识和冯婉瑜的故事,就是灾难的后遗症。

我不知道今天包括我在内的29个观众,有多少是带着对时代的批判来看这部电影的,我只知道,从头到尾,影院里都有人在小声的啜泣。我也是一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是什么让人在安安静静的影院里,安安静静的流泪?

唯有“情”字。

当满头青丝已渐渐花白,你是否还愿意在惶恐中无望地等待?
冯婉瑜选择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无论处境多难,压力多大,冯婉瑜都不愿意背叛她所爱的人,不愿意违背自己的良心和感情说出“划清界限”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十多年,她独自一人抚养女儿长大。她不喜欢女儿学跳舞,但是她知道陆焉识喜欢,于是她让女儿去跳舞。
她为了陆焉识不被枪毙,冒着被侮辱的危险去求一个叫“方师傅”的人。
她为了陆焉识回家时不会被关在门外,从此不再锁门。
近二十年的时间,蹉跎了一个女人最好的时光。然而,她依旧在等。
她忘了许多事,但却记住了陆焉识5号要回来。
年少不懂事的女儿剪掉了家里所有带有陆焉识的照片,她却让陆焉识稳稳地住在了她的心里。

突然想起《泰坦尼克号》,最让我感动的不是“you jump,I jump”,也不是最后的告白。而是年迈的露丝随身带着的那一张张照片:在非洲和大象的合影,骑马的照片,捕鱼的照片,飞行的照片······
这些照片里都没有杰克,但是杰克在露丝的心里。
“我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但是他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

我们没有在一起,但却一刻也未曾分离。

而陆焉识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知识分子在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环境里,凭着对妻儿深深的思念,对希望的不放弃,勇敢地活了下来。那个年代,多少人选择了死。但是陆焉识知道还有人在等着自己归来,他不能死。他的等待,换成了一封封无法寄出的信。黑暗中写下那些书信的陆焉识,心里一定相信,有朝一日,会让冯婉瑜亲眼看到这些年,他对她的思念有增无减。

然而,造化弄人,世事难料。他们熬过了“文革”,却没能逃过“命运”。
归来的陆焉识,在冯婉瑜的眼里,是方师傅、是修钢琴的、是念信的,却唯独不是陆焉识。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继续为冯婉瑜念信的时候,是女儿的话点醒了他:
你当初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在她身边照顾她吗?
是啊,只要能在她身边,其他的还重要吗?我是谁还重要吗?
这未尝不可以理解为另一种相濡以沫啊。

影片结束在火车站,陆焉识陪着冯婉瑜,举着写有“陆焉识”的牌子,在接那个早已归来,或者说永远也不会归来的陆焉识。
风雪中,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互相陪伴的背影,被渐渐拉远了,拉远了······

奶奶对结尾表示意犹未尽。
而我觉得还不错,可是不错在哪呢? 


影片散场,我走过前排那个独自一人来看电影的老大爷身边,他不停地用手绢在擦着眼泪。
29个人看的电影,只有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不管人与人是哪种关系,也许,都只是需要个伴儿。
老大爷的腿脚很不方便,拄着拐棍。耳朵应该也有些背。因为他进场的时候,我见他走路很吃力,就在我自己的座位上问他,大爷您坐第几排啊?他没有应我。自顾低头寻找着座位。

看到他流泪的样子,我感到很难过,也许,那个曾经陪伴他的人已经不在了吧。

然后突然明白,电影的这个结尾,再好不过了。
如果让冯婉瑜想起了陆焉识,未免太圆满,太戏剧化。如果让他们两个人中有个人先走,那,那就连最后的温暖都没有了。

感谢张导手下留情。
两个人的微温,靠在一起,不怕寒冷。



                                                                                                                                                                                         ——THE END


整部电影,特喜欢两个镜头。
1.冯婉瑜上楼的时候听到家里传出来的钢琴声,匆匆上楼,在楼梯的窗口,一个逆光的镜头,仿佛让人感觉到冯婉瑜的心突然明亮了,很美。
2.接下来的场景,离家越近,冯婉瑜的脚步变得越是踟蹰了。我看到了放缓的身影后面的一个布景,那是在楼梯间里放置的一摞大白菜和几摞蜂窝煤。几乎是一闪而过的镜头吧,白菜和蜂窝煤却码得整整齐齐。细节党表示,就喜欢电影里的各种细节。正是“造梦师”对这些细节的把握,才让我们的梦,更精彩。

7.6 

归来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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