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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体祭——致中国仅存《二十二》名“慰安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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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8 11:07:49

 

20161213日,晴雨依旧笼罩世界每座城市,广州淡白的天暗涌铅灰色的阴云,像深藏于五脏六腑那些不能说的秘密,被捅破了个窟窿,一股脑倾泻而出;市图书馆内继续灯火通明,纪录片节现场人头攒动,热闹而忙碌得令人没工夫搭理天气与心情。

和导演郭柯联系好做访问,无奈却因时间撞期无法于展映现场阅片,幸得片方信任,在电影仍未大规模上画前将片源拷贝入笔记本率先一睹,匆匆躲进新闻中心办公室,不顾通稿A4纸纷飞、微信笃笃始终响不停的喧嚣杂乱,静静端坐圆桌一角,极目处仅有屏幕方寸,不理人间何世。

 

影像记录的,是慰安妇们的伤怀旧事——19371213日,南京大屠杀——惨遭迫害的,又何止这江滨古都?遥远的呼吸凝滞,浩劫下的废墟,暗红的焦土堆满了尸,地狱之火蔓延的夜,如同可怖的梦魇让金陵由多彩失色为黑白,而她们——在时间的潮水褪去后,依然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疤,永生随行。

猛然想起一部题为《烟花三月》的纪实文学,创作《霸王别姬》和《青蛇》的香港女作家李碧华所著,讲她帮助曾遭日本兵蹂躏欺辱的慰安妇袁竹林婆婆与离散半个多世纪的丈夫重聚、相认的始末——她写,凶残的日本兵最爱干的,就是开膛破肚挖出慰安妇的子宫,紧套在她们头上,直至窒息而死——冰冷的白纸黑字,竟似氤氲出触目的血色腥红。

而眼下,是活生生的影像——有形有声的影像。看下去,该有多寒多痛?

 

《南京!南京!》中江一燕这一举手的牺牲有多少无奈绝望

郭柯导演寻访了一批早已风烛残年的老妪,婆婆们枯瘦伶仃、佝偻孱弱,在清贫的农村僻壤孤独地熬日子,冷暖自知——而她们却在历史大背景下,被冠以一则相同的称呼:慰安妇。作为男性导演,郭柯能向男权社会下的女性、曾遭性侵害(生理+心理双重创伤)、饱受战争之苦的边缘群体投以关注及关怀,已然足够令人尊敬。

影片展示了婆婆们当下的生活,尽皆凄凉,穿插她们的自叙与亲友的追忆,不需观众亲自拨开云雾,只要跟从导演的镜头,哪怕隔岸观火,那个黑黢黢的年代颓败的轮廓也依旧清晰起来。

 

她们有些原是韩国人,青春的花骨朵还含苞未绽就被骗到日本军营慰安所,从此凋零一生,恐惧、绝望后,忘了最初的名,也忘了亲人相貌,随了解救她们出苦海的毛主席的姓,只依稀记得阿里郎的小调;

她们有些只因出落得俊俏,不由分说就被霸凌强占,想拉回女儿的母亲被狠狠推倒在地,生死相隔一瞬间,悲剧却绵延了凄怆一生;

她们有些逃离魔爪后重建家庭,不愿、不忍、不堪回首,可惜还是被旁观者撕下伤口的痂,人言可畏、雪上加霜,同情怜悯少,奚落嫌恶多,所谓淫行劣迹不容于世,更不容于同村邻里,连孩子也受拖累终生未娶,彼此相依为命,却成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们曾遭厄运的证据。

 

镜头所见皆是她们嶙峋的身躯和深陷的眼窝,破败的居所、昏暗的光线仿佛一辈子难以驱散的阴霾——她们的生活变好了吗?吃喝不愁?但变,是从心开始的,心若一直无法挣脱彼时灾祸的牢笼,又谈何变好?其实纪录片也无法规避沾染创作者的主观意识形态,即便郭柯导演努力不渲染不煽情不强行缀加泪点,但现实的残酷仍如尖刺般锥心——这是创作者无法控制的、自然流露的哀伤,但和观看的我们所思所想一样,也就无所谓主观与否了。

拍故事的人都爱加料,生怕味道淡了,努力粉饰,却偏偏不得要领——纪录片反倒化繁为简,像是逐渐添了年纪的许鞍华,不必动辄细诉絮叨碎碎念,而是平和陈缓地以镜头还原一切,一个荒唐悲凉的时代,一群命途多舛的可怜人,背后的坚韧和他人无法体会的疼,就是真相——这是郭柯和他的静默而肃穆的《二十二》。

 

历史的车轮又碾过多少春秋,但这就意味着所有已成过去、往昔可以随风?最可怕的是记忆,定格脑海中,如同人间的是非,入了肺腑,哪肯轻易淡去?就这么折磨自己一辈子。小我的苦痛在时代的稀释下似乎可以消解,既然无法逃避,就只能默默接受——她们被侵害,却再次活下来,都是命运的指示,不可拒绝;她们输给命运,只能逆来顺受。

但《二十二》是个惊心的数字,流年偷换、光阴逝去后,中国如今活在世上的慰安妇剩了22——是不是可以就此把痛苦翻篇?这伤痛的证据正在消亡殆尽,等待老人们都驾鹤西去、慰安妇变作历史课本上一个油墨印制的名字,可还会有人未她们的悲剧买单???

 

残忍一想,今生活得这么痛,命里盛的,统统都是苦,不如往生极乐,饮下忘却前尘的孟婆茶,希望在下一世的轮回中,选择一条幸福的出路。可惜现实没有假设,虽然当时的苦痛已经遥远,但到底还有正当时,怎么过都是一生,苦痛沉淀在血液里,哪有年代之别?这是一部呐喊姿态的纪录片给不了的救赎,在片刻的安慰后,她们的安宁无处安放。

感谢仍有《二十二》这样的电影,让那些早就流淌而去的年代,带着曾经的痛楚重新走回视线——她们是那个悲惨年代留在世界的芳冢,葬了多少眼泪和青春,只怕岁月易老,久了久了,再无人为这芳冢除草、送花,任其孤零零的荒芜;或许,不管贵贱、一心看顾她们的,只有那枚她们和我们共享的明月。

 

《二十二》收尾处,俯拍的山野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真干净——真干净。

起身,合上电脑,身边依旧有电影人和领导热络地接受媒体访问,不会有谁注意到刚刚熄灭的三个字二十二,大家仍然各有各忙:拍照、攒稿、扫二维码、喝矿泉水、一脸窘迫地找厕所——生活,不过如此。

出门已近正午,浓云被几绺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街上看得见笑脸——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Movie Base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及作者,感谢!

中国仅存22名慰安妇,这血泪烟花史背后,需要更多关注关怀。完整图文版请移步:

http://www.moviebase.cn/uread/app/viewArt/shareViewArt-bcfb88ff9c7d478e9d8420472ffe61e6.html

 

标签: 悲剧(375) 亲情(607) 故事(613)

二十二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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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话题来源于日志:http://i.mtime.com/2056286/blog/7989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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