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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狂欢的世界里恐慌-------末路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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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8 18:52:41

    大约六年前,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第一次看《末路狂花》。当时是一个好朋友推荐,并且提醒,满脸胶原蛋白的布拉德皮特非常值得一看,于是就抱着这样的娱乐精神,窝在懒洋洋的沙发里,打开了电影。说实话,一开篇,两个中年女人,带着满身的生活气息(又称俗气),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踏上旅程,很肥皂剧的开场,多少还是有点让人不屑的。然而,129分钟后,我泪流满面的坐在那里,回望这令人无奈的世界,回味着电影里两个女人戏剧化而又无比真实的经历,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与她们的世界相隔甚远,文化理念、地域经历都截然不同,可是,她们遭遇的却难以控诉的一切,又和生活中许多细节如此雷同。影片结束时,定格在她们踩下油门冲入峡谷的一瞬,汽车后座上,在西部土地特有的褐色灰尘中,蕾丝花边和珍珠项链闪闪发光,多么美好的两个女子,多么灿烂的阳光,塞尔玛和路易斯的笑容从期盼到绝望,刺痛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在这样一个男权世界里,不管你是摸爬滚打看透人生,还是温室花朵温顺脆弱,除了决然的离去,所有控诉都会被更深的套路淹没,女人,终究不曾被这世界善待。

         

 一、经典的公路电影

美国人的出行方式和我们大不相同,基本上是飞机+汽车的组合,不仅火车上没几个人,铁路覆盖程度也很低,所以开车上路几乎成了大部分美国人的出行首选。所幸美国的公路四通八达,沿途风景辽阔壮丽,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开车,也不失为一种享受,尤其是美国西部,荒凉的沙地峡谷,加上神秘不羁的西部文化,更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在美国电影中,公路电影自成一派,通常是讲述人在旅途的故事,以离开原有生活环境,在特定的剧情设置下,挖掘人物隐藏在性格深处的特质,甚至是人性的弱点为主要切入点。也是因为如此,犯罪、逃亡这类极端事件几乎成了公路电影的要素,荒凉又自由辽阔的西部也成了大量公路片的选景地。  

《末路狂花》正是这样一部经典西部公路电影,讲述了一对姐妹花塞尔玛和路易斯,打算周末去山中小屋度假,却在途中的酒吧险些遭遇强暴,路易斯盛怒之下枪杀了施暴者,两人因此走上了逃亡之路。一路上,往事、家庭、爱情、社会等等一系列矛盾如同剥茧抽丝一般,渐渐从剧情中渗透出来,暴露在观众视野之中。在孤注一掷拿到所有积蓄准备逃亡墨西哥时,塞尔玛收获了一夜情,却被偷走了所有现金(与布拉德皮特相遇,相信我,这钱丢的很值)。带着对丈夫的怨恨、对爱情的失望、对男权世界的无奈,绝望的两人从此走上了真正的不归路,袭警、抢劫、暴力威胁,本来尚有一线微弱生机的她们,再也无法也不愿回头。两个弱女子,在庞大如军队的警力追逐下,冲下大峡谷,只留下身后的滚滚烟尘。        

     

二、男权世界下的女人

塞尔玛和路易斯代表了两种个性与生活选择截然相反的女性。塞尔玛是个家庭主妇,18岁就和初恋的男朋友结婚,过着稳定、简单甚至是封闭的生活,她被丈夫豢养在家中,正在妙龄却被冷落;路易斯则是一副风风火火的做派,她在餐厅当侍应生,独自一个人居住,精明能干又独立坚强,有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朋友。她们代表的是两种生活方式,塞尔玛不仅经济不独立,甚至生活能力,心理状况都像个孩子一般无助,在男人主导的世界里,她选择了一种顺从的方式去生活。路易斯则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她不想依附于任何人,独自在这世界打拼,虽然有许多事情她无力改变,但在她熟悉的小世界里,她尚可从容应对。  

虽然世界瞬息万变,虽然女权这个话题早已是老古董,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仍然并将很长一段时间,被男权统治。适者生存早已是不争的事实,我们的网络上经常充斥着一些帖子,教导女人如何智斗小三,如何与婆婆处好关系,如何保持状态以免男人朝三暮四,这便是顺从的选择,尽管研究些小计谋,也不过是在默认男人统治的大环境下的小小伎俩。当然,也有一些声音在呐喊,我们为什么要为别人活着,我们为什么要宽容对待出轨的渣男,凭什么他已经胖的像猪头还有脸嫌弃我只是丰满了一丢丢,凭什么要看婆婆脸色生活。。。。。。幸运的是,这两种声音有逐渐抗衡的势态,不幸的是,这两种声音到目前为止,都无法改变女人的命运。

就像塞尔玛,她是典型的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就像路易斯,她是典型的没有男人老娘一样闯天下。可是,一旦被一个男人施暴,她们同样没有任何回手的余地,这暴力,有时候是酒吧里渣男的骚扰,有时候是家里丈夫的无耻和冷漠。

     

三、不公平世界里的不公正

然而,最让人感慨的,还不是男女生就的不平等,而是在这不公平世界里,我们孜孜以求的公正,也是那样疲软。路易斯在电影中多次对德州闪烁其词,然而从冷静有条理的她冲动的对强奸者开枪,我们就知道,一定是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刺激到了她。果然,塞尔玛在后来的剧情中明确的替观众问出了疑惑,老练又充满人情味的老警察也洞悉了她的秘密,路易斯的坚强不是一句笑谈,如今的谨慎冷静,是因为她曾为塞尔玛一样的单纯付出过代价。我们的经验都是从生活习得,路易斯从上一次的经历中,显然没有学过如何处理枪杀的后事,但她却肯定的知道,报警并非对自己有利的举动。她显得很慌张,却在激动地情绪下,准确的说中要害,即便告诉警察这是正当防卫,也没有任何证据,是的,证据才是我们这个追求公正的世界里,最看重的环节,不能放过坏人,也不能冤枉好人,于是,多少人就钻了这个证据的空子,让法律越过真相,反而成了他们行凶的保护伞。老警察十分清楚,越过所谓公正的证据环节,直接去看真相,一切会更加明了,如果两个弱女子在停车场枪杀了一个恶名累累的混蛋,除了他想要侵犯她们,不会再有其他更合理的原因,但他却没有办法证明这一点,正如路易斯,他们两个都知道,即便是白纸上的黑字,这世界也可以选择视而不见。

     

塞尔玛因为和布拉德皮特的艳遇而被偷走现金之后,与路易斯的逃亡之路便已经没有了希望。事情开始了另一个方面的走向。塞尔玛用骗子那里学来的技巧去抢劫路费,当然也因此成了通缉犯,正如路易斯所言,法官不会因为你抢劫的理由是否合理,而决定你的抢劫是否成立。这是法律与情理之间的辩证关系最为微妙的部分,法律捍卫公正的同时,忽视所有情理,反而会沦为不公,而过分看重情理,也会使赏罚沦于于执行者本人的好恶。

  

公路上的大车司机就像一个粘人的臭虫,他令人恶心却无法诉诸于法律的惩戒,对于他下流的骚扰,塞尔玛和路易斯从一开始时的惊讶反感,到不想惹麻烦避而远之,到最后化身正义使者,打爆他的燃气运输车,是伴随着剧情的发展,彻底完成了良家妇女向西部游侠的转变。这一情节看似轻小,却直指社会现实中,那些法律无暇顾及的的漏洞。即便向法官告发这个猪头言语下流,又能给他多少惩罚?但是,当塞尔玛和路易斯像西部牛仔一样,打得他跪地哭嚎时,应该有不少人在拍手称快。或许每一种文化里都需要这样游走于主流之外的正义,并且对于女人来说,这世界里有更多的难以言说,甚至是难以得到理解的侵犯,侠义在这一刻高于法律。

 

四、不在压抑中死亡就在压抑中爆发

《绝望主妇》里有一个镜头,年轻貌美的加布丽在家中豪华浴缸里企图淹死自己。婚姻就像一个华美的长袍,里面爬满了虱子,多少女人在看似美满的家庭里郁郁寡欢,塞尔玛绝对是其中资深的一员。和加布丽一样,她们都是全职主妇,丈夫工作的收入供养整个家庭。也许是上层建筑必须由经济基础决定,也许是挣钱养家能带来无尽的优越感,塞尔玛的丈夫对待妻子的态度,简直让人想爆他的头,相信很多已婚女人,可以在塞尔玛身上找到一些共鸣,或多或少,男人都是有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的,洗衣服太娘,刷碗侮辱男性尊严,打游戏看足球是不能被打扰的合法娱乐,逢场作戏是工作需要,陪老婆的时间像一种施舍,而女人对所有以上问题的情绪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你又怎么了??撇开我们的男人不说,塞尔玛丈夫肆无忌惮的冷暴力,和猪头一样的愚蠢,在影片中受到了淋漓尽致的嘲讽。印象最深的就是路易斯让塞尔玛打电话回家,试探警察是否已经找到她的丈夫,电话接通后,仅仅是一句热情的HELLO,塞尔玛就立刻挂断,毫不犹豫地告诉路易斯,他知道了,可见,这个男人在平时对待塞尔玛有多么糟糕。      

小男人卑微的自尊,总是需要建立在践踏更弱小的人身上。比如在妻子面前颐指气使,比如大声训斥装修工人,这部电影把塞尔玛丈夫这种小男人,可笑又可悲的样子轻描淡写又毫不客气的嘲讽到底。塞尔玛却并不像丈夫想象中的那么温顺,更不会愚蠢到相信他所有的话,仰慕他所谓挣钱养家的能力。在这样看似圆满的生活里,她一点也不幸福。这次出游,惹来麻烦也很大程度上源自于塞尔玛刻意的小放纵。最后,这些小小的放纵随着剧情推进,渐渐升级成了爆发。塞尔玛不再一惊一乍,也不再畏畏缩缩,她绑架洲际警察的时候,简直像个惯犯,她骑坐在汽车上,腰间别着手枪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西部牛仔。路易斯不放弃跟警察沟通,塞尔玛却毫不在意,正如她自己所说,本性全然爆发之后,她已经没有也不想要退路。然而,遗憾的是,这样的走向,本非她的本意,也最终通向了毁灭。

五、都是天使惹的祸

印度是全世界强奸案发生比例最高的国家,在最近的一次著名强奸案中,辩方律师这样为嫌疑犯申辩:像花一样美丽的女孩子,就应该藏在家中,在深夜出门本身就是在诱惑男人犯罪,所以,不是嫌疑犯有多么可恶,而是他们做了大部分男人都会做的事。对于这件强奸案,它本后暴露出来的社会文化缺陷,比案件本身更让人震惊。在这部电影里,塞尔玛和路易斯之间也有过一段类似的对话。路易斯在还未冷静下来的时候,曾经责怪塞尔玛在酒吧招惹陌生男子,否则就不会有这些麻烦。当时,塞尔玛一脸的不可思议,质问路易斯,难道这是我的错?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恰值一位美国下议院女议员公开自己37年前被强奸经历,在她的公开讲述中,她回忆了自己是如何被这样一段经历折磨,其中反复的强调一点,强奸不论是以任何时间、地点、形式发生,都是因为施暴者是强奸犯,而不是因为受害者做了什么。换句话说,如果对方不是强奸犯,不论受害者做了什么,强奸本身都不应该发生。这是这名女性用漫长的37年思考发出的声音,因为,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她无数次的责怪自己,为什么会跟着那个人的车回家,为什么不更加奋力抵抗,甚至是,为什么被强奸的人是她?受害者自身的伤痛已经够了,就请这男权的世界不要再为自己丑恶找任何借口。难如果长得美就应该被调戏,穿着性感就应该被骚扰甚至强奸,以这样的逻辑,那么这世间的罪恶,都是天使惹的祸。

这样的逻辑如果仅仅是罪犯为自己辩护的借口,尚且罢了,最可怕的是,借口用多了,骗过了听的人也骗过了说的人,当我们都在潜意识里接纳了这种逻辑,这才是最可怕的。当路易斯身为女人,说出责怪塞尔玛的话时,我的后背都生出了一股寒意,是不是大部分观众都会有一样的想法,塞尔玛好蠢,是她卖弄风情招来强奸,是她随便相信陌生人被偷走了最后的现金。真的是这样吗?在一个荷尔蒙四溢的酒吧,和一个风趣英俊的男人调情,就应该被强奸吗?年轻轻轻却生活苦闷,遇到一个风趣的帅哥一夜浪漫,就活该被抢劫吗?塞尔玛固然有她不谨慎之处,但我更想控诉人们肮脏的内心。

  

六、旁观者的眼睛

这部电影的开场真的俗不可耐,像极了电视剧的惯常手法。然而,随着第一个冲突的展开,很快就脱离了乏味俗套。不断深入西部腹地,电影也越来越走向了文艺的风格。在影片中,出现过很多定格的镜头,一个或两个沉默着坐在路边的老人,脸上布满皱纹,他们没有任何台词,也几乎没有表情。这些面孔的出现,往往是在情节的段落之间,像是钢琴弹奏的呼吸,歌曲演唱的气口一样,为整部影片的节奏给出了令人舒适缓冲的回味空格。

印象最深的是路易斯丢了钱之后,失魂落魄的等在车里,路边橱窗的一个老妇人,透过窗子用混沌的双眼盯着她看,那双眼里闪闪烁烁似有泪光,明明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却仿佛洞穿了路易斯所有的秘密,老人微微一笑,既诡异又温暖,像是这世界旁观我们的眼睛,既让人心惊肉跳又似曾相识。 

除了这些以外,影片还有许多瞬间耐人回味。其中有一个场景有两个人非常有味道,一个是办案的警官,一个是公路酒吧的女侍应。两个看遍人间风景的职业,所幸都还有一颗初心。两人还在案发现场做笔录时,有一段小温暖的调情戏,女侍应既老练又真诚的调笑,警官温和而坚定的婉拒,真是人间一段好风景。布拉德皮特也绝对值得一看,那时候的皮特还青涩稚嫩,在让两个女主角恻隐心泛滥的单纯学生党,滑稽不羁的抢劫犯和油头滑脑的小痞子三种形象之间,把握的游刃有余,演技值得点赞,更不要说塞尔玛一心放不下的翘臀和腹肌了。

        

尽管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文字,可是心中对于这部电影所带来的感受,仍然好像没能说出万一。在这个险恶与美好并存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人会被温柔对待,不管你是昙花一现还是熬过了四季,终究都会化成天空的一卷残云,在自由和归属之间,我们都有一生的路要走,唯独能期盼的是,在这条路上,不论男女可以相偕同行。在塞尔玛和路易斯冲下峡谷之前,老警察用尽最后的力气争取,向他的同僚大声喊道:你不记得见过多少女人受尽欺凌了吗?那声嘶力竭的无奈,令人动容,那也是塞尔玛和路易斯曾经有过的唯一的机会,如果他的同僚、他的朋友,甚至是所有男人都变成他的摸样,该有多美好。

 

 

8.4 

末路狂花 (1991)

影评(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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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狂花/Thelma & Louise(1991)
本话题来源于日志:http://i.mtime.com/2312611/blog/7989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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