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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蒂克消亡史:这部导演没打算让我们看懂的片到底是什么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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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8 22:29:02

 

窃以为,中国当代文学的最高峰是余华,而不是莫言。余华成就最高者为《许三观卖血记》,其次是《活着》。但《活着》由于在1994年被张艺谋改编成了电影,并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得大奖,顺便为主演葛优带来了一个戛纳影帝的头衔,因此这部作品更为人所知。

 

《活着》当然是佳作,无论小说还是电影都很优秀。它通过主人公富贵的视角,将民国至文革数十年的时代沧桑,凝于一身之上,展现出无尽的苍凉与慨叹,是典型史诗级的作品。

 

电影《活着》出炉之后,眨眼就过去了12年,正好一个轮回,曾经的搭档张艺谋与葛优再次在同一个档期里相遇,只是不再是同一部影片,繁华不再。张艺谋执导的《长城》与葛优主演的《罗曼蒂克消亡史》同一天上映,《长城》的野心比当初《活着》时更大,但没有了余华一流的原著做支撑,只剩下了一个浮华的外壳,内容的空虚招来观众的种种不满,让张艺谋承受了更大的压力。葛优主演的《罗曼蒂克消亡史》也没有《活着》那样惊艳,葛优的表演也缺乏富贵那样的层次感,显得有些僵硬。但是综合比较的话,《罗曼蒂克消亡史》足以甩开《长城》十二条街。更让人感慨的是,我们有幸见证了一个曾经伟大的导演的堕落,同时见证了另外一名伟大导演的冉冉升起。程耳,经过《边境风云》的暂试新声之后,在《罗曼蒂克消亡史》展现出了他不俗的掌控力。作品当然不完美,甚至存在巨大的缺陷,但程耳已足够证明自己的实力。

 

 

不过,《罗曼蒂克消亡史》从2014年就居于华谊当年片单上的影片,结果断断续续传来一些消息,三年都快过去了才终于在2016年的年底上了映,拖的实在是太久了,如果程耳能够更自由更从容一些,最终的呈现应该会好一点吧。但即便如此,依然可以看出导演不一般的掌控能力,隐现出超强的执导能力。

 

上面说到《罗曼蒂克消亡史》是一部《活着》一样的史诗,其实没有错。《活着》以富贵这样一个普通人的眼光,讲述数十年的时代变迁;《罗曼蒂克消亡史》同样是以一个人的眼光来讲述十余年之间上海滩的风云变幻。恰好的是,这两个人还是同一名演员。不过,葛优葛大爷近些年接严肃片时比较谨慎,更多以喜剧形象现身,以至于有些定型,看他严肃地讲台词,常常会出戏。但实际上葛大爷的戛纳影帝货真价实,没有半点水分。

 

 

 

尽管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罗曼蒂克消亡史》讲的是上海滩大佬杜月笙的故事。杜月笙在历史上是一个极为复杂的人物,性格也极为丰富,他的身上有许多故事可以挖掘,不过程耳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并没有去充分挖掘杜月笙丰富多变的性格特点,而是以他为支点,来直视时代的变迁。程耳的选择,有些失策,等于没用好葛优,没有充分发掘他的演技。葛优的表演有些程序化,喜怒不形于色,仅在微妙之间传达情绪,这对演技的要求极高,但对于观众来说却还是更偏爱稍有些夸张的表演,因为那样更具感染能力。就欣赏性而言,程耳与葛优在此都不足以满分。

 

话说回来,我们看一个故事,往往是上帝视角,以俯视的角度去打量。故事是一个完整的三维空间的故事,但我们在那个三维世界之外,就像上帝一样俯视着剧中人物的一切,拥有一种第四维的视角。而乔治·马丁大神在《权力的游戏》则创造了一个POV的视角,以剧中某一角色的眼光去讲故事,这一角色的视线只能看到感受到自己所见的部分,ta看不到的地方,就全无所知。观众跟着POV的眼光去打量剧情,就像剧中的一分子,置身于三维故事世界之内,不再是上帝,需要更多动用自己的思考去揣摩故事的走向,人物性格的变化等剧情。《罗曼蒂克消亡史》中,陆先生(杜月笙)的就是整个故事的pov视角,故事大量留白,给观众以极大的想象空间,以填补导演未说尽的故事及意蕴。这没什么错,用好了,非常考验导演的执导能力。较为传神的地方在于,导演程耳将上帝视角交给了一只猫,只有它可以窥见一个巨大阴谋的全部。

 

 

 

 

就故事而言,《罗曼蒂克消亡史》在开篇之初有一个规模宏大的架构,有纷扰众多的人物线索。隐然有一种《美国往事》的气势。故事聚焦于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那里有陆先生一家,围绕着他,陆续展现出了一个波澜壮阔的人物图谱:叱咤风云的帮派大佬,不甘寂寞的交际花,说着地道上海话的日本妹夫,只收交通费的杀手,被冷落却忠诚的姨太太,外表光鲜的电影皇后,深宅大院里深不可测的管家,偶尔偷腥的电影皇帝,荷尔蒙满溢大脑的帮派小弟,一心想要破处的处男,善良的妓女,随波逐流的明星丈夫,投靠日本人的帮派二哥,日理万机却抽空恋爱的戴先生。每一个人,都代表了一个群体,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充满了浪漫与激情气息的旧上海。


浪漫,英文说法是romantic,音译过来就是罗曼蒂克。《罗曼蒂克消亡史》,说的就是曾经繁华激情浪漫的旧上海逐渐消亡的过程,这个片名就足够看出导演拍摄一部史诗剧的野心。而见证这一个消亡的证人,就是陆先生。曾经,他近乎拥有整个上海,到最后却落得只身一人流亡香港。这个过程,就是另外一个《活着》里的富贵,只身书写的形式不同,具体的展现过程也不同罢了。

 

陆先生的原型是杜月笙。作为旧上海青帮大佬,他与老大哥黄金荣,以及稍微年轻一点的张啸林,组成了上海黑社会的三足鼎立的局面。到1937年前,他们的势力达到了顶峰,掌控着整个上海的黑道营生,甚至许多白道的事也在他们的管控之下。在片中,黄金荣化身为了大老板戴先生(倪大红 饰),张啸林则化身为了“二哥”张先生(马晓伟 饰)。上海在他们的主持下,上海的权力秩序都发生了改变,不仅黑道归他们把控,连劳工罢工的事都要插一手,简直没有政府什么事。陆先生很轻易地就要了劳工的代言人(赵宝刚 饰)的命,可谓气焰炙天,形成了一个规模巨大的江湖,也是许文强们的江湖。

 

 

 

他的家庭中,有权倾一时的王妈(闫妮 饰),一个普通的佣人,却比管家还牛,成为了陆先生的左肩右臂。左肩右臂的一边是王妈,另一边则是一个从车夫做上来的超级杀手(杜淳 饰),因为他讲规矩,无论做什么事只收车夫的钱,无论是被派去买布,还是被派去杀人,他永远只收车夫的行程的钱,最终在王妈的举荐下,成为了陆先生的心腹。车夫属于成功的底层喽啰,而杜江和王传君饰演的马仔则属于失败的喽啰。几个人物,一个阶层。这是另外一个江湖,是马永贞的江湖。

 

 

 

 

两大江湖交织在一起,聚焦的点,就是陆先生的家。全盛时,这个家庭看起来其乐融融,吃饭时拜把子兄弟都坐在一起,加上家属亲戚,好大的一桌子,简直就是完美局面。但既然是“罗曼蒂克消亡史”,那么就注定了所有的美好,都注定了要一一消散。陆先生最大的错误,就是生错了年代。这个时代让他从穷小子慢慢发展成为了黑帮大佬,然后又一点点蚕食掉他所拥有的一切,谱写了一取消亡的史话。看起来,陆先生就是升级了的富版的富贵。

 

消亡史最大的契机,就是日本人来了。中日之间的战争不可避免,而在这之前,日本的间谍早就悄悄潜伏了下来,并且打进了大上海的每个角落,其中之一还做了陆先生妹夫渡部(浅野忠信 饰),还为陆先生生了两个外甥。日本人想武力灭掉中国,也想在经济上先蚕食掉足够的份额。于是,一个共建银行的计划被日本人提出,并邀请戴先生、陆先生、张先生来做股东。陆先生一口回绝了,与现实的中的杜月笙一致,陆先生是有民族气节的人,断然不愿意与日本人进行往来。现实中,杜月笙不仅不与日本人合作,还未抗日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捐献的物质不计其数。不过,在巨大的物质利益面前,陆先生无动于衷,“二哥”张先生却动了心思。

 

 

 

日本人看搞不定陆先生,但可以搞定二哥,对于拦路的陆先生就起了杀心。先是,他们刺杀了王妈。然后组了一个局,说是和解,其实是借机杀掉陆先生。而策划这一切的首恶,就是他的那个日本妹夫渡部,这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他是演的很好的间谍。不过,在最后关头,间谍妹夫还是留了陆先生一条命。这个有私心的家伙,觉得陆先生已经失去了一切,不会翻起什么大浪了,而他活着还能去照顾下自己的一对儿子。但是,这一战,陆家的精锐基本上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另一条线,是陆先生喜欢的影星小六(章子怡饰演,映射的是冬皇孟小冬)。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被戴先生看上了,作为二把手,陆先生隐忍着不去表达自己的喜欢。只是尽力帮助撮合成功她与戴先生的姻缘,并努力为戴先生维护面子。但小六却不甘寂寞,见谁就跟谁搞在一起。戴先生终于忍不下,要陆先生帮忙将小六与他的影星情人(韩庚 饰)一起送出上海,遣往北方。陆先生派了自己的心腹妹夫去完成这件事。结果,妹夫邪恶的一面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在路上,他杀了男影星及车夫,就在尸体边上,强奸了小六。并将她再次带回了上海,并囚禁在了自己的地下室中,作为自己的性奴。话说,做性奴,在日本间谍的身上起伏时的章子怡,表现出了她强大的演技,木然的表情将人物内心的隐忍与悲凉表现非常不错。有些人不太明白妹夫何以要这么做。上面说了,戴先生与陆先生都吩咐让把他们送出上海,既然不在上海了,那么就等于在上海滩上这号人消失了。而作为妹夫的渡部,他一直隐忍着装做是一个好人,内心极度压抑,对于大众梦寐以求的明星,只要自己收纳的好,也当然也就没所谓了。这一细分的添加,以及再三表现的性爱镜头,都对两个人性格的变化有很大关系,真的蛮有必要的,丰富了人物性格的层次感,也加强了影片的戏剧性。

 

 

 

两条线索总是要并在一起的。要杀死陆先生的决策正是妹夫参与策划,只是他放过了陆先生一条命。这样做,一则是他的私心,想要保全自己的孩子;二则是为了增强自己在间谍谱系中的地位,是一种一举两得的行为。饭馆枪战之后不久,这个间谍正式回到了日军之中,并被派往了菲律宾。但千算万算,日本人还是二战中失败了。在吕宋岛,日军战败,妹夫被送到了战俘营。同时,在上海,陆先生也在战后接到了小六。终于,真相大白,陆先生发现了渡部的真面目。陆先生可是上海滩的流氓大亨啊,这种事怎么可以放得下。

 

于是,陆先生带着小六,以及日本妹夫生下的两个外甥前往菲律宾,要求见见这个贱人。最后,当着妹夫的面,小六枪杀了大外甥,然后又射杀了妹夫。陆先生,在又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但已无力回天,局势的变化,已经由不得他。在1949年最后的日子,陆先生终于决定走避香港,彻底告别了上海滩。

 

上海滩所有的繁华与浪漫,就这么渐次失去。片中拥有众多性格各异的角色,真的可以拍出一部媲美《美国往事》那样的史诗级大作。或者,着色于人物,拍出一部《教父》一样的佳作。不过,程耳尽管心存野心,却存在执行不足的毛病。他将整个上海滩的凋落,实际上归结到了日本人的作用之上,加上汉奸的出卖,最终落脚点是一个间谍。似乎整个上海的命运,全系于一个埋藏的够深的间谍身上,这也真是间谍的不可承受之重。这也将影片史诗性的意义大减,虎头蛇尾,没有善始善终,有些不足为训。

 

话说回来,就故事的空间而已,饰演间谍妹夫的浅野忠信,表现的相当不错,性格变化之大,让人咂舌。相比较而言,葛优饰演的主角陆先生,就缺乏这种变化,失之脸谱化。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导演在片中借吴小姐(袁泉 饰,映射影星蝴蝶,吴胡在上海话中同音)之口,来了句“这是艺术片,导演没打算让我们看懂”,相信这绝对是程耳的有心之论,不是随随便便加进去的闲言。何况,程耳在路演时就说过“这电影至少要看三遍”。这是对自己的电影有多大的自信。不过,《罗曼蒂克消亡史》中采取的三段式的电影结构,非线性的表述的确为普通观众带来了极大的观影障碍。作为科班出身的导演,程耳这么做有些炫技的成分。这么做并无必要。

 

程耳想要的是商业与文艺兼具,鱼与熊掌双收。我常拿詹姆斯·卡梅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马丁·斯科塞斯、克里斯托弗·诺兰、彼得·杰克逊等这些导演举例子,他们的电影很多都是文艺与商业兼具的,但这些大导演并没有把整个故事搞得支离破碎,而是按部就班地去好好讲故事。程耳的执着,用他的镜头语言将《罗曼蒂克消亡史》搞得太过于文艺了,而且过火。片中的演员班底,拿出来简直吓死人,葛优、章子怡、浅野忠信、闫妮、杜淳、袁泉、韩庚、钟汉良、霍思燕、钟欣桐、倪大红、赵宝刚、杜江......这样的一个卡司,摆明了就是一部商业大制作,以票房最大化为最大述求点,但过于个人化的风格,在很大程度上伤害了这个故事,也必然会影响到票房的高企,最终伤害投资人的利益。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行为,要想玩文艺,来点小咖,在小范围程度内随便去玩好了。怎么说,在最终的票房上,《罗曼蒂克消亡史》大概会类似于《黄金时代》那样,挥霍了一大圈明星,玩出了一部业界能够获得认可,但目前尚不成熟的市场却不能得到兑现票房的尴尬之作。所谓的拍给下个世纪的人看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而已。

 

 

所以,对于《罗曼蒂克消亡史》的综合评述,有些难度。我的观点是,这是一部佳作,甚至是10年来最好的国产片之一。导演程耳展现出了他的实力,并显露出一个伟大导演的模样。只要他肯收敛一些,在线性讲述中还能够把电影故事拍摄的很好看,他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具有领军能力的大导演。

 

但是,对于《罗曼蒂克消亡史》过于风格化的拍摄,我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这么拍对于导演个人的履历大有裨益,但对于中国电影来说,并没有太多正向的作用。

 

当然,同期《长城》的上映,导演张艺谋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国内第一把交椅的那个文艺片导演,《长城》实在是太过于媚俗了,简直是跪舔观众的屁眼,还舔的大家很不舒服。中国电影市场尽管不够成熟,但毕竟在成长,如果《长城》是在《满城尽带黄金甲》之后一两年出来,那肯定会赚得盘满钵满,观众可能会不满意但还是会愿意掏钱买票。可是,几年过去了,毕竟时过境迁了,中国电影发展的极为迅速,中国观众的欣赏能力也在飞升。尽管还没到轻松接受《罗曼蒂克消亡史》的地位,但《长城》是一部烂片,还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的。张艺谋故事讲不好,还一味讨好资方,卖力地去捧怎么捧都不红的景甜景女神。真是何苦呢?同一时间,张艺谋与程耳走了两个极端,拍出的作品,都不是市场真正需要的,这才是当前真正大写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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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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