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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转】人类观影《降临》后的少数派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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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 14:31:10

 

引子:

那一天,我仰望着西斯廷教堂的穹顶,心中明白渺小自己所背负的宏大使命即将结束。我用左手向上挥去……一束圣光,缓缓降临……

 

1月20日,《降临》在国内上映。当日,我膜拜了这部神片。

电影散场时,有些观众抱怨看不懂。的确有些烧脑,但在影片结束时,大部分观众还是读懂了它的叙事结构与主题思想。

第二天,我拜读了一些影评,发现大部分作者是读过原著才进行观影的,对影片解析的非常透彻,不留死角。我深感已没有再动笔的可能性,因为无法写出新意。

直到临睡前,我有了些奇怪的想法。也许只有我这种没看过原著而直接观影的人才会蹦出这样的念头,因为原著党的思维方式已经先入为主的被禁锢了,恰是我这种脑中“空”的人才会更加辩证的去看待它。

以下是我的思索过程,比较长,但绝对新颖。


 

一、语言决定思维模式

“语言决定思维模式”,这是本片一个非常有趣的理论。

我们常说西方人与东方人的思维模式是不同的,以前我们把它归咎于基因。事实上,在西方长大的华裔也会具有西方人的思维模式,这就明显绕开了基因这个因素。我有个儿时的好朋友从小学就去了美国生活,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思维方式是和我们不同的。我问过他一个问题,“你的梦里是用英语还是中文作为第一语言?”他告诉我更多时候是英语。

我想这便是“语言决定思维模式”的一个实证。基因决定了体质与性格,而语言与文字环境却潜移默化的决定了一个人的思维模式。这便是香蕉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ABC)、海归与土鳖的区别所在,大家思考问题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二、高效的语言造就了高效的思维模式

片中的外星人“七肢桶”用的是一种图形式的语言与文字,它高效到了一瞬间便可表达出无穷尽内容的程度。也就是我们人类用线性语言需要讲述1小时、1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信息内容,七肢桶一瞬间便可完成交流。

打个比方,有些人会一目十行,但他的阅读方式仍是从第一行第一个字到最后一行末尾字节,只不过他跳过了许多非重点。而七肢桶是一目一页,瞬间全盘接收每个“字”的信息内容,不区分重点与非重点。因为他们的文字是非线性的,没有起始与终点。

这是一种理论上成立的强大技能,类似于电脑语言,兼顾信息的海量与准确性。再从“语言决定思维模式”推理,七肢桶的思维模式将是革命性的、超人化的。这便是他们为何能预知未来的原因。因为当思维方式由线性转为非线性,时间概念变从单向矢量转变为如其文字一般是多维多向的,就没有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分别了。

片中女主角学会了外星人的语言,从而理解了他们的思维模式,继而掌握了预知未来的“本能”。她是七肢桶前来地球的目的,因为3000年后外星人需要地球人去拯救他们,她便是那火种与关键。片尾七肢桶完成了使命,默默的离开了地球。


 

三、《降临》与宗教

七肢桶这类物种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而走向了神。

宗教里的神、佛与上帝都具有同样的特性,无所不能、预知未来、摒弃了人间的烦恼与情感,这便是“超人”的“神性”。

而人类则恰恰相反,能力有限、懵懂未知、充满了七情六欲所带来的众生之苦。这便是“人性”。

佛陀在创教之初是悲天悯人、情感丰富的,直到他涅槃成佛才达到了“神性”的境界,此后祂便不在人间了。

游离于“人性”与“神性”之间的是庄子。大多数时候他可以“逍遥游”,顺其自然,断绝几乎所有人间的欲望与情感。但他仍保留了底线式的“人性”,这使得他更像是仙,而不是神。这里面暗含了太极图的奥秘,黑白两色象征了“人性”与“神性”,庄子式的仙在无边际的白色(神性)里残存了一点黑色(人性),而我们大多数未能悟道的人却是在无边际的黑色(人性)里参透了一点白色(神性)。

七肢桶的思维模式使他们“进化”到了“神”的境界,预知未来便不再是什么难事,而人间的情感也几乎不再挂念,这便是为何明知一个伙伴会死他们仍会从容赴命的原因。他们看淡了生死,弃绝了情感。

七肢桶感召了女主角,使她放下那未来女儿终将逝去的苦痛,从容的去面对一步步即将到来的“宿命”。



 


四、《降临》与艺术

值得思索的问题来了。

七肢桶的语言与思维模式无疑是高端的、先进的,然而它值得我们人类学习与向往么?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向他们那样发展么?那是我们抛却烦恼而追求的幸福彼岸么?

我的观点是否定的!

虽然七肢桶世界的一切都是高效率、高智能的,他们的科技超越了我们无数个时代,然而却并不是我们所梦想的。因为那是“神性”的世界,脱离了“人性”。

他们已然脱离了痛苦,那是因为他们不再拥有了情感。

用那种非线性思维模式进行思考的神,不会再低效的通过组织线性的文字来讲述故事、记载历史或是抒发情感,这些却是文学创作存在的基石。

高效如光行进的轨迹一般,便永远不会再在平面画布上勾勒出有别于直线的曲线与弧线了,那是将是美术的末日。虽然七肢桶的文字看上去很具有中国水墨山水的意境,然而它本质不是一种美术,而是彻彻底底的高效信息传达手段。你可以将它异化为一种机器美学,然而它的出发点却不是为了“美”。

由此可以想见,文学、诗歌、音乐、电影等众多线性发展的艺术在七肢桶看来是不可理喻的,因为它们犯了“低效”的线性错误,需要用矢量化的时间轨迹来消化与感受,这明显与他们的前沿技术与价值观相违背。


 

换句话说,七肢桶不需要任何情感的表达与宣泄,因为他们所有的未来都是一种可视的使命,而非一种未知的惊喜。这便不需要任何修饰性的艺术了,他们只需要高效而准确的执行。速度与激情已然分道扬镳,不再需要任何多余的情感流露。

在七肢桶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宿命,他们宁可等待3000年后也许不太靠谱的人类来拯救,也不愿行动起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当然如果将他们“降临”地球理解为一种行动也是可以的,但本质上来说,这是一种被动式的主动。

七肢桶的所有言行都充满了一种宗教式的仪式感,不附加任何感情色彩。他们就像升旗仪式里的旗帜,3分钟后必将缓缓升到杆顶,有风无风那里都是终点。他们不会有期待升起的渴望,也不会有向往拥风而舞的愉悦,他们缺失某些旗帜的灵魂与情感,因为一切在他们眼里看来都只是一种仪式、一种漠然。

七肢桶的世界只有神圣的使命,而没有世俗的喜怒哀乐,更没有以此为土壤生根发芽的艺术。往好处说,他们是俾睨众生、通晓未来的神;说难听点,他们就是丧失情感、永不挣扎的行尸走肉。他们是机器,是《终结者》、《黑客帝国》里淘汰人类、超越人类从而拥有了的“神性光辉”的众生主宰;但他们同时丧失了人性的缺点、人性的快乐与哀愁,沦为了类似于无机物的尘埃。

这,是我们应该向往的未来么?


 

五、《降临》与围棋

联想到前段时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Master(AlphaGo升级版),它的“降临”不啻为围棋界的七肢桶。它打破了传统围棋的诸多定式,被称为围棋思维模式的革命。其根源正是电脑语言与人类有本质的不同,并发展出了全新的思维模式。

东方人(中日韩)擅长围棋,这也许与东亚三国同源的方块文字有关,而西方人有别于我们的语言习惯导致了他们围棋思维很难超越东方人,于是他们利用电脑语言与思维方式创造出了神一般的Master。我们的棋手需要模仿与学习它的思维模式么?

Master是革命性的,高技的,无敌的,但它同时也是无任何人类情感的,它的AI还没达到真正的人工智能。它不会因为输赢而感到喜悦与悲伤,也不会对即将到来的对弈满怀兴奋与忐忑,它达到了围棋的最高境界,即无欲无求的“平常心”。“石佛”李昌镐也许是最接近于Master的人类棋手,因为他从来不表露任何的情感变化,他就是一块石、一尊佛。

然而,这种无懈可击的行棋模式是值得我们追求的么?丧失了棋盘上的快乐与苦闷,围棋会沦为一种使命与仪式么?从很多角度来看,围棋和二维码很相像,蕴含着无穷的变化与方形像素化的美感。想象一下,如果围棋的对弈不再是动辄几小时的时光打磨,而只是须臾间的二维码扫一扫便已完成,那围棋的存在价值又何在呢?

我们需要借鉴七肢桶的思维模式,但不应该受他们所主宰,因为向那样发展下去,人类将失去情感与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六、预测未来的可能性

本片让我联想到了科幻小说界里程碑式的作品,艾萨克·阿西莫夫的《银河帝国》系列,里面有一个贯穿始终的关键理论,即“心理史学”。它是基于数学与历史学发展而成的一门可以用于预测未来的科学(阿西莫夫难道真是借用了这个理论而在1951年出版的《基地》中精确的预言了若干年后苏联的倒台与某些国家的崛起?)。“心理史学”的最高境界是人类不再用语言来进行表达与交流,而是通过大脑意识来完成这一过程,进而还可以利用它来控制他人的思维、价值观与使命。这与本片的某些理论不谋而合。

《降临》原著小说《你一生的故事》的作者姜峯楠是一位出生于美国的华裔,理工男。按照其理论,英语与计算机语言势必对于他本人的思维模式起到了重要的影响,所以如果这部小说换做一名人文艺术科学知识背景的作家来写,其发展方向也许会大不同。

自然科学改变了我们的生活,它让我们变得更高效、更理性,也更纯粹。而人文艺术则会放慢我们的步伐,将我们从高速进行中拽住,让我们变得更慵懒、更感性,也更复杂。

在七肢桶的世界里,如果也有三大定律,也许会是这样:

第一定律:七肢桶不得伤害种群个体,或者目睹种群个体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第二定律:七肢桶必须服从宿命,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时例外

第三定律:七肢桶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


 

七、宿命的降临

所以,我对《降临》报以完全不同的看法,人类不应该沉沦于七肢桶的思维模式,3000年后我们不应该去拯救他们,因为选择保留“人性”的人不应该享有拯救拥有“神性”的神的权利与义务。既然神赐予了我们生命与生活,祂便交付了生与死的所有自由。我们理应让七肢桶自生自灭,让他们从容面对自己终将覆灭的宿命,即便他们是神!

他们终将迎来自己信仰中“俄狄浦斯”式悲剧宿命的无声“降临”,他们自己无法改写,地球人也同样没有这种能力。


 

尾声:

“那一天,我躺着那高高的脚手架上,仰望着西斯廷教堂的穹顶,心中明白渺小自己所背负的宏大使命即将结束,它已经伴随了我4年多的漫长岁月。

我用左手向上挥去,画下那使命般的最后一笔……

上帝用手指将“灵魂”传给了亚当,从此他将获得人性的喜与乐、哀与愁,也将获得短暂的生与永恒的灭。这是上帝的恩赐,终将在某日收回,任谁都无可躲避。

一束圣光,缓缓降临……”

                                                                 ——米开朗基罗,公元1512年10月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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