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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刀2:修罗战场》:武侠电影的新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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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2-11 8:26:41

 

《亡命驾驶》里,修车行老板数落主角:「许多人和结了婚的女人瞎搞,但是你是我知道的唯一还帮她丈夫抢钱还债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绣春刀》中也有这么一位痴情汉,总是为了一丁点儿朦胧的爱意,甚至差点把小命也搭上。第一部里,这个名叫沈炼的锦衣卫带着教坊司名妓周妙彤浴血突出重围。没想到其实此君早就有过前科,到了前传性质的第二部,他已然为了做过「瘦马」(明清时期贫穷人家长相不俗的女孩从小被养来卖给富人做妾或者进入青楼)的美女画家北斋与政府决裂,蒙登基的新君开恩才重新复职。

 

当然,若是将「绣春刀」系列看作是英雄救美或者遵循的是传统的武侠美学范式,那就太低估编导了。这一系列之所以有着出色的口碑,是因为它从形式到内容都对我们熟知的传统武侠电影作了一定的革新,并杂糅了其他类型片的元素,在审美上切中的大众的需求。当年《绣春刀》上映后,有传闻说第二部中善恶的界限将更加模糊。而实际的观影感受确实如此,《绣春刀2:修罗战场》更像是一部以明朝历史为背景的黑色电影,且融入了悬疑、侦探等成分,在内涵与观赏性方面比第一部更胜一筹。


 

第一部的镜头风格和武戏场面给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一优点在本作里得以延续。在影片的前半部分,导演路阳采用了大量的手持拍摄,让观众的视线跟随人物复杂的走位和场面调度,再加上连绵阴雨和昏暗的光线,营造出扑朔迷离、波诡云谲的紧张氛围。

 

而在武戏场面上,第二部保持了写实的武术动作、快速凌厉的剪辑与颇具美感的分镜设计,并且更加强调了在日景和夜景的光线变化,同时运用了诸如风雨、烟雾等天气元素,使得场景细节和真实感方面得到提升。「武器」是本系列另一大看点,第一部里赵公公的长枪、丁修的长刀都令人记忆犹新。而第二部翻出了更多新花样,郑掌班的流星锤、裴纶的夹刀棍、丁泰的狼牙棒、丁翀的刀盾都非常有特色。个人觉得这一部里最精彩的武戏段落是沈炼与丁氏三杰的竹林之战,以及沈炼与郑掌班的案牍库之战,至于最后的索桥之战意在渲染悲壮色彩,反而在动作设计上逊色了一些。

 

形式之外,「绣春刀」系列更出彩的地方在于内容。最突出的一点便是颠覆了传统「武侠」的概念,「侠」产生或者存在的原因,历来是由于人们对社会公正的期望得不到满足,从而就有「侠」出现伸张正义、替天行道。而且在传统武侠中,江湖与代表权力的庙堂是对立的,有着分明的界线。但在「绣春刀」系列里,所谓的「侠」不见了,沈炼等人本身便是庙堂、是国家机器的一份子,甚至是朝廷鹰犬之一,而江湖也被吞噬进了庙堂内部。


 

如此一来,善恶的界限也随之模糊了。传统武侠的审美总是以「善恶终有报」来取得观众的心理认同,这在同样以魏忠贤为原型的《龙门客栈》、《新龙门客栈》和《龙门飞甲》等影片中都得到了体现。「绣春刀」系列则不然,随着沈炼对真相的接近,他发现阉党的对立面也并不代表着「善」,信王朱由检一面满怀重整乾坤的理想,一面为了权力又无所不用其极,不惜杀兄弑君、不惜牺牲忠于自己的手下、不惜牺牲心爱的女人,以至于让沈炼说出「你们和阉党又有什么区别」这样的话来。

 

于是,路阳把影片的塑造对象从「侠」转换为「人」,以一种去英雄化、去模式化的方式来塑造特殊历史时期中的小人物,并致力于表现人性的多变和复杂。与传统武侠片中的侠客们不同,驱动「绣春刀」系列中角色行为的动机并非那些特定的国家大义或者江湖道义,而是关乎生存的本能和诉求,由此来描绘角色的生存困境与精神困境,这是以往电影中「萧少镃」、「周淮安」、「赵怀安」等人身上所不能体现的。


 

按照传统审美,像主角沈炼这样的锦衣卫,很容易走入反抗体制的套路,最终或者屈从、或者以死告终。而「绣春刀」系列选择了新的角度,并在第二部中对他进行了深入的二次刻画。可以说,沈炼是一个有着多重特征的矛盾体。首先,他是一个忠于职守的锦衣卫。从他的各种行为来看,虽然他内心并不认同阉党,但却也并不想去破坏这种秩序,甚至在开始还想逮捕北斋来换取功名;其次,他的身上有任侠之风。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在他和凌云恺逮捕北斋的过程中,如果凌云恺想直接杀了北斋,或许沈炼会选择漠视,可凌云恺动了色心,使得沈炼不得不出手相救。包括他后来救下裴纶、冒死见信王、火烧案牍库、放走北斋,都是他心怀道义的体现;再次,他有向往宁静淡泊的生活理想。这从他与一只黑猫相伴、喜爱画作、结交僧人便可见一斑,并且在放走北斋、劝陆文昭和丁白缨逃走的时候亦得到了证明。当然,最突出的一个桥段是他与北斋的偶遇,山间、石阶、竹林、细雨、油伞,并肩而行、轻声细语。同外界凶险的世道、整日价杀戮的生活格格不入的这一幕,恰是沈炼生活信仰的写照。在追求自由和个性解放的意义上,沈炼与令狐冲有着相通之处。

 

除了沈炼,影片在配角的塑造上也下了一定的功夫。其中可以与沈炼形成对比的是陆文昭,他们在萨尔浒战役中结成友谊,而且都有「改变世道、换个活法」的念头。然而所不同的是,在实践过程中陆文昭走的是投身另一个集团对抗阉党的道路,性质仍然是权力的倾轧和争夺,这与沈炼单纯地为了「爱」、为了「公义」、为了「自由」而拼杀有着迥异的区别,以至于当陆文昭在索桥之战时面对信王的抛弃,表现出了一种信仰崩塌的悲凉。


 

在《绣春刀2:修罗战场》中,国家机器的强大、皇权的至高无上被展现得残酷而写实。在皇帝所代表的权力面前,其他人都是棋子,包括权倾朝野的魏忠贤。是棋子,最终就不可避免地会成为弃子。这也是为何沈炼会产生「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无聊的地方?」的虚无感。事实上,这种虚无感恐怕即便是崇祯本人也会有。影片的最后,当他成功登基,站在紫禁之巅时,难道没有慨叹抛弃手下、放弃爱情、身不由己的宿命?从天子到庶民,都活得犹如蝼蚁,不是吗?

 

《绣春刀2:修罗战场》最值得激赏的地方在于将传统的侠义精神隐置于整体叙事的背后,配合去江湖化、去英雄化的风格设定,使人物不再背负某种「家国大义」而是由纯粹的生存本能来驱动行为,如此才能更多地表现人物的复杂,以及对自由精神的追求。可以说,「绣春刀」系列在不同层面、不同意义上改写了中国电影,特别是同类电影的历史风貌,拓宽了武侠电影的维度和表现力,使武侠电影有了新的美学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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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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