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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罪》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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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7-2 13:00:36

余罪憋在心里,最想说的,只有一句话:其实,我是一个好人。

 

听说,好人这个词,在当下中国,最确切的含义,就是指一个无能的人。现实里,这个词最经常的用法,是这样的一个桥段:大学里,女生宿舍楼前,一个害羞的男生,终于鼓起勇气,手捧鲜花向女神表白,女神迟疑不决,想要拒绝,却又不愿伤害男生,就会嗫喏着嘴巴,说: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是一个好人,但我们真的不合适。对于好人的定义,我更认同余杰先生的观点,“好人,就是认认真真的生活在虚伪里。”

 

或许有人会不同意,说余罪心里最想说的话是:其实,我是一个警察。对此,我并不认同。警察的身份,并不能保证他就是个好人,两者没有一一对应的关系,坏警察多了去了。正是由于警方的无能,才会使用卧底这样的方式,这是不得已的方式,但却并不是值得怎么夸耀的方式,因为卧底必然包含着谎言、欺骗和出卖。


 

圣经上说,上帝在审判一个人的时候,不会看他说了什么,更关心他做了什么。法律也是这样,这或许是法律这门险学,对我的价值观最大的影响,也是我喜欢法律的唯一原因。因为,我自认为是一个拙于说话的人,而又如此容易的相信别人。电影《罗生门》将谎言里的人性虚伪,置于阳光之下,鞭笞的无处藏身。现实里,人们用谎言构造的世界,比罗生门还要虚假。对一个拙于言辞的人来说,没有比只看行为,而不关心语言,更让人放心的制度了,这就是法律,善良的法律从不仅仅相信口供。

 

十诫里,将谎言和欺骗列为不受上帝喜悦的行为。但有一个令人诧异的现象是,谎言和欺骗在中国似乎不是一种恶,甚至连一种恶习都算不上,反而是一种饱受颂扬的文化。从《孙子骗法》到《三十六骗》,从《三国演义》到《我不是教你诈》,做两面三刀的事,说言不由衷的话,被称为成熟,或曰有智谋,否则,叫做孩子气。原来如此,只有小孩子,才要教育他诚实,长大了,就要学学说谎。江湖险恶,总要准备点谎言防身。朋友在美国生活,说美国人都感觉傻兮兮的,从小的到老的,都像长不大的孩子。对此,我只能报以微微一笑。捷克前总统哈维尔有句名言:“假如社会的支柱是在谎言中生活,那么在真话中生活,必然是对它最根本的威胁。正因为如此,讲真话收到的惩罚,比任何其他罪行更严厉。”


 

卧底是一个身份,这种身份带来一种特权。这种权力别人没有,而仅仅你具有的时候,便让人享有了一种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江湖快意和感官刺激。是的,余罪可以合法的违法犯罪了,当他仍然自称警察的时候。合法的违法犯罪,看似矛盾的一个词组,却让我们看到了法律的尴尬。卧底这种身份是一种保护,更像是一块免死金牌,而类似的免死金牌,还有很多。

 

在《纽伦堡大审判》中,站在被告席上的德国纳粹,义正词严的为自己辩护:我不觉得我在犯罪,我只是在执行上级命令和国家法律。在这里,国家法律成了一块免死金牌,只要谁号称手持法律,就仿佛口含天宪,可以为所欲为了。可是,我很想用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的一句话,警告一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法律不是挡箭牌!”。从这句话里,至少还能看出来华女士是懂得“恶法非法”这句格言的。

 

《我是你爸爸》里,父母的身份,就标志着一种从出生开始,就挂在父母腰间的免死金牌。父母是一个称谓,同样是一种特权,这种特权来自血缘。只因为你的身体继承了父母的生物基因,这种权力就天然形成。

 

这种特权,意味着你的人生,将不得不与这种血缘特权,做精致而巧妙的斗争。既不能割裂,否则叫六亲不认;又不能屈服,那叫失去自我。但是,在这场权利斗争中,如果没有开明父母做出让步,结局往往两败俱伤。儒家单向度的孝道伦理,赋予了父母杀子的权力,却没有赋予子女杀父的权力。父母生气时,最惊心动魄的一句话叫“早知道你现在大逆不道,真应该把你生出来就溺死到尿盆里。”让人惊骇的是,听到这样的话,似乎也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处之泰然。而叛逆者,往往都落到哪吒的下场,“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从此沦落天涯,老死不相往来。

 

对于特权,我曾经很不理解,直到看到电影《透明人》,我才恍然大悟。透明就是一种特权。当这种特权,没有有效约束的时候,人性中恶的一面便会释放开来,必然带来人性的畸变。所以,透明人可以肆无忌惮猥亵女同事,可是强暴漂亮的女邻居,可以悄无声息的谋杀朋友。


 

将卧底这种类型片,演绎到极致的,无疑是港片《无间道》系列。无间道者,阿鼻地狱也。电影里,梁朝伟最悲凉的一句话,在我看来,就是这一句:“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做一个好人。”因为他自己心里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称不上一个好人。他用“我是一个警察”来麻醉自己,却不停的求助于神佛,压抑自己心中对自己的憎恨,救赎自己的罪孽。一个将要做黑帮老大的警察,和一个进阶高级警司的黑社会,说明了什么?答:“如果骗了我一辈子,那还叫骗?”

 

正如我上面所说的,不去考虑余罪卧底的身份,仅仅按照法律的标准来审判余罪的行为,他毫无疑问是有罪的。那么,这里有一个问题,被允许的作恶,还能不能称为恶?谁又有这样的权柄,清洁一个恶的行为,赋予恶行以善的含义。圣人可以?不行,孔子杀少正卯是历史上著名的执公器泄私愤的冤假错案。国家可以?显然也不行,国家如果有这样的权柄,那纳粹战犯都是在执行国家法律,都可以一一逃脱了。在这里,卧底行为最大的道德困境,就是消泯了善恶之间的边界,黑即是白,白即是黑,那么,黑社会和白社会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一个打砸抢烧的红卫兵小将,只因为他根正苗红,响应了伟人号召,就能认定他的行为是正当的?他就是老子英雄儿好汉的榜样?一个做了很多好事的狗崽子,只因为他的父亲是黑五类,他仍然是坏人?不去关注一个人的行为本身,却将评判对错的标准放在他的出身和身份,这样真的合适?余罪能合法犯罪也仅仅是因为他有一个身份。当他的档案消失了,就像《无间道》里的梁朝伟,黄sir死了之后,谁来认定他是一个好人?

 

王怡先生在他的文章里,谈及《无间道》,对卧底有一段精彩的论断:“警察一卧底,就是下三滥。因为这是一种与罪犯共谋,并以出卖为业的行当。”

7.5 

余罪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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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罪(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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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声音能抵达秋子之夜,长久喧响,掩盖我们横陈于地的骸骨。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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