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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禁闭岛》从愚人船到大禁闭时代,疯子如何还原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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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7-24 14:28:44

 

 

文艺复兴曾使疯癫得以自由地呼喊,文人笔下的那些疯子常常说出关键的话语,揭示某种真理,自由解放者以此作为反抗中世纪宗教束缚的工具,对他们来说,非理性的人不再是撒旦选中的罪恶者,而是掌握着那些所谓理性的人无法接近,极其珍贵的知识,疯子不似理性的人一样畏惧生死,他们可以尽情嘲弄生死,因为他们已经接近真理。

所以才能看到诸如莎士比亚等人笔下的疯子,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以李尔王为例,他最清醒最明智的时候,是在他风雨交加的雷雨夜变成疯子的那一刻。

疯子被抬到神位,几近与上帝比肩的辉煌历史一闪而过。古典时代的到来,旋即用一种特殊的强制行动使疯癫归于沉寂,驯化其暴烈的性质。

疯子将一再被压迫,被隔离,被禁闭,重新抬头的岁月,只能缓慢的等待反抗道德桎梏的尼采等人的出现。

而这期间便是对疯癫漫长的驯化的黑暗历史。疯癫代表的非理性与理性之间相互疏离跟断裂的较量中,非理性失去了发声的权利,一直处于被理性压制的状态。也就是非理性漫长的沉默时代。

《禁闭岛》便是以极其简练的方式,还原疯癫这段黑暗沉默史。

来自联邦调查局的泰德,和他的新助手查克乘船来到禁闭岛,负责调查精神病人瑞秋走失的案子,最后发现自己才是第67号病人,所谓的第四定律不过是自己以自己为原型想象出来的四个人名,而瑞秋其实是护士,助手查克是自己的主治医生希恩。

 

有的人持阴谋论看完这部电影,认为泰德作为一个正常人是被精神病院“被精神病人”,这完全是被误导的想法。

因为在西方精神病院是一个半司法机构,一个独立的行政机构。他拥有合法的权力,能够在法院之外裁决、审判和执行。他所有的案件都不需要借助外力来审查,它拥有自己的生杀大权,自成体系。

这已经合理的解释了精神病院会来联邦调查局的人的荒诞性。

即便不了解上述常识,导演在戏中也一再解释这是一种对病人的新的治疗法。

比如泰德闯入病院的会议。除了坚持戏剧治疗法的考利医生之外,其他医生都是看戏的状态。这与最后考利医生与泰德对话形成了呼应,考利医生说:典狱长和监狱的管理委员会已经做了决定,除非让他恢复正常,他们将采取永久性道德措施,保证你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考利医生从泰德进入他的视线就一直在诉说自己对待精神病人的治疗方式,与过去不人道的方式不一样,都是在暗示自己对泰德治疗。

还有很多例子,此处不一一列举。

然而阴谋论的形成,却正是疯癫的沉默导致在历史中遗留下来的误解和恐慌。

正如福柯曾说,疯狂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文明的产物。没有把这种现象说成疯癫,并加以迫害的各种文化的历史,就不会有疯狂的历史。

中世纪以前人们将疯子进行驱逐,用愚人船装载他们,任由他们在大海上漂浮和靠岸。用海水清洗他们背离上帝得罪恶灵魂。

直到古典主义时代,它才得以停泊下来了,牢牢地停在人世间,它留驻了,用医院代替了愚人船。

而这些医院的前身正是收容麻风病人的地方。

正如福柯所说,人们对麻风病人的恐怖的态度过渡到对疯子的态度上。从此那些被隔离的岛屿就变成了恐怖的发源地。

然而因为割离造成的不了解以及好奇。催生了一种更诡异的心理。便是以萨德为代表的消遣心里,他的《索多玛120天》等作品,就以夸大岛屿恐怖和淫乱,将疯人当做怪物来对待。

这种心理的来源正是疯人院对待疯癫的态度。

疯癫是一种幻觉,并将这种幻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位。《百科全书》提出了著名的疯癫定义:偏离理性,却又坚定的相信自己在追随着理想——这在我看来就是疯了。

常人也会有幻觉,但在理性人看来,正常人拥有幻觉并且会清醒的意识到,是幻觉,但是非理性的疯人却不能分清幻觉和现实的差别,并沉溺其中。

就如索瓦热说:我们把那些实际上丧失了理性或固执某种明显错误的人称为疯人。正是这种在想象、判断和欲望中表现出来的灵魂对错误的执迷不悟,构成了这类人的特征。

对于讲究理性的古典主义时代,失去理性,基本就意味着失去了人性。疯癫的人也就变成某种供观看的动物,是人类长期受压制的兽性,脱缰的兽性只能用训诫和残忍来驾驭。电影中考利医生展示的图片也说明了这一点。

考利医生也对泰德说过说:这就是我们以前对付的那种病人,带上镣铐,不管不问。经常被打的浑身是血,把螺丝钉钉入其头部,按到水里直至发挥,甚至淹死。

 

这种不人道做法的出现,是因为非理性的疯癫的人群被认为失去了人性。这也是他们得以停泊固定下来所要牺牲的东西。

疯癫的人们在岛上获得了被赡养的权利,但是他们必须接受禁闭对肉体和道德的束缚。从此疯癫就从想象的王国被强行拖出,在禁闭的城堡中听命于理性,受制于道德戒律,在漫漫黑夜中度日。

然而到了考利医生这里,他产生了一种激进的观念,便是尊重病人。他想做到“倾听病人说话,尽力理解,懂得病人”,然后尽量让病人被治愈,即使不奏效,他也希望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信心,带来心情的平静。

对考利医生来说,他希望重新立起理性与非理性之间的对话,一种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对话。即从传统的物理治疗转向心理治疗,从过去的惩罚加药物治疗转向他的戏剧表演治疗法。

戏剧疗法在精神病治疗史上是真实存在的方法。

它通常采用的两个步奏,这在《禁闭岛》中也被使用了。

第一步:将非现实的意象并入被感知的现实中,并且不让后者显得与前者矛盾或冲突。

电影中考利医生将计就计,按照安德鲁雷德斯的心里幻想为他安排他的角色定位,并让医院的员工都配合他演戏。

第二步:将疯子谵妄的话语延续下去,并通过延续来结束它,为此,应该把谵妄引入一种无法自制的危机状态,这时,无须增加新的因素,谵妄便与自身发生冲突,被迫反对自身的真实性。正是在这一种延续的话语中,谵妄的因素发生了矛盾,造成了危机。这种危机标志着这样一个时刻,回归自身的幻觉由此将接受真理的眩晕。

电影中安德鲁雷德斯一直认为灯塔在进行着秘密实验。考利医生就用现实的真实性来对抗他头脑中的虚妄,是幻想与现实发生冲突,引发雷德斯真理的眩晕,从而让他不再欺骗自己。

疯人都是任由心像的梦幻引导,同时用错误的循环论证来束缚自己。他们都不受他人的欺骗,只欺骗自己。

当考利医生用戏剧表演治疗法,打破他无可辩驳的逻辑,结构完善的论述话语,自欺欺人的平衡便被打破,安德鲁雷德斯便清醒了过来。

然而,本来已经理清真实和换觉得安德鲁雷德斯,却在电影的结尾说了一句发人深省的话。他说:“你想当一个活着的怪物,还是做一个死去的好人。”

这象征着考利医生尝试的戏剧表演治疗法的彻底失败。

这是因为,考利医生的概念里虽然不再希望惩罚疯人的罪过,但其实它的做法比惩罚还让人不寒而栗。

考利医生将禁闭岛从一个谴责的世界过渡到审判的世界。如果古典主义时期理性和非理性处于一种割离,不互相了解的状态。那么对考利医生来说,他的理性便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权威状态。

他用自己的意识直接干涉疯人的生存状态,把病人的罪过变成秩序中的一部分,使负罪感成为疯人本人的一种意识,换言之,这种负罪感使疯人变成永远可能受到自己或者他者的惩罚者。承认自己的客体地位,意识到自己的罪过,疯人将会恢复对自我的意识,成为一个自由而又负责的主体,从而恢复对自我的意识。

人是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却不应该受意图的审判。

这是安德鲁雷德斯最后想表达的,他在杀妻的自责中将现实和疯癫进行错位,沉溺在疯人的世界,便是不愿承受心灵的被审判和统治,如果古典时代还是对人肉体的统治,那么到了考利医生时代,他的善意却变成了对疯人意图的统治。

幻想是人的基本权利,正如基耶洛夫斯基在《蓝》中所表达的一样,人得以继续存活在这个不算完美的世界,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还存有幻想。

所以它不应该被他人控制,更不应该审判。

这才是导演马丁执导这部电影想表达的观念。

幻想是一种为人的自然地状态,应该被平等尊重,正如理性和非理性并不存在孰优孰劣,更不存在高高在上的统治与被统治。

不是被误认为呈兽性便不再为人,而是为人的意识为控制,人才不将为人。所有的精神病人也是人,等待的是被尊重,而不是控制和统治。

8.4 

禁闭岛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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