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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gersmith》评论 出路--By 艾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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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4-20 16:34:06

本帖转自豆瓣《出路》

 

作者:艾小柯

 

 

      我抓起小说就读,不知道作者萨拉·沃特斯(Sarah Waters)是英国最瞩目的现代作家,对《荆棘之城》(Fingersmith)中1861年英国伦敦阴暗潮湿,烟囱吐着黄烟,小商贩在泥地叫卖,喧哗嘈杂而又更深雾重的景色还以为出自狄更斯这样的古典作家手笔呢。
  
  故事情节十分有趣儿:伦敦兰特街上扒手之家长大的小姑娘苏为了三千英镑,加入了骗子“绅士”对伦敦郊外荆棘山庄的小姐莫德的行骗计划。这位莫德小姐的妈妈在精神病院产下她便去世了,莫德十岁的时候被舅舅李里先生接回荆棘山庄。李里先生培养莫德成为自己的秘书,打算一辈子禁锢这个女孩,让她帮自己编纂百科全书。而绅士则打算在苏的帮助下赢得莫德的芳心,再通过苏敲边鼓,劝说莫德与他私奔。一旦莫德嫁给他,就会继承她妈妈留下来的四万英镑财产,到时绅士再把莫德送入精神病院,独占家财。
  
  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考虑周详,策划精密,执行上也严丝合缝;但意料之外的却是故事的两位女主人公,苏跟莫德,竟然在朝夕相处的过程中……相爱了。
  
  读到这儿我才意识到,这不是《雾都孤儿》那样哥特式的古典英伦小说,它的视角与笔触都很女性化;同时它也是现代的,虽然包裹在十九世纪工业革命的烟尘与荆棘山庄死水般的静寂里,故事的核心却很有现代女性主义的大无畏精神。贼娃出身的苏可以满口脏话,毫不扭捏作态地利用傻乎乎的马仆;小姐出身的莫德也能一个人在鱼龙混杂的伦敦街头乱撞,悲伤却坚毅地接受她自己的命运,还能采取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谋生,这可绝不是近两百年前动不动就晕倒的娇滴滴千金小姐干的出来的。
  
  但《荆棘之城》最厉害的,还是萨拉·沃特斯对叙事结构的安排。
  
  故事分三部。第一部分以苏的视角描述,第二部分换莫德,第三部分真相大白,二人视线若即若离,读者也跟着时而缠绵,时而歇斯底里。而在第一部的结尾,情节突转,我猜没人会读到这里不大吃一惊的。我一个人在夜里读书,诧异得睡意全消,急急翻到下一部分看究竟怎么回事,又是惊叹又是摇头,这位萨拉·沃特斯还真耍得人不轻呐。
  
  小说的另外一个有趣之处是莫德的舅舅,荆棘山庄的主人李里先生的神秘藏书。萨拉·沃特斯通过莫德之口引用描述的那些文字都确有其书,并非杜撰。自从文艺复兴之后英国就存在大量的情色文学作品,多以诗稿及戏剧作品为主,就连毕生致力编纂大英情色文学百科全书的李里先生都有原型,是据说写了《我的隐秘生活》的英国绅士阿什比(Henry Spencer Ashbee)。这位阿什比先生在世时主要以针织品进出口为业,热爱藏书,死后将所藏图书系数捐献给大英博物馆,人们这才发现他的收藏中有相当规模的情色物品,包括大量的春宫图及色情书刊。而《我的隐秘生活》中这位据说是阿什比先生的主人公瓦特更是数十年如一日流连坊陌,与上千名妓女交往,并孜孜不倦地记录下一切个中动作、姿势、对话、器物、气味等,用词之大胆精准多样令人叹为观止。单这一段作为背景的艳史就不得不由人浮想联翩,心旌意摇的。
  
  2005年,BBC拍摄了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将双视角三段式的叙事结构改成了视线穿插的时间顺序,过渡之处加快了事件进程的节奏,却依然忠实地再现了故事的氛围与质感,尤其开篇描绘工业化初期伦敦的贫民区,市民挤在窗口争相观看吊死人的场景,非常有视觉冲击力。苏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萨克比太太只收了照顾我一个月的钱,却将我抚养到十七岁。如果这不是爱,那什么是爱?” 这与后来莫德 “字字句句写的都是——我多么渴望要你”相互呼应。两位女主人公的感觉跟书中描写都十分合拍,只有反面人物的绅士太过俊美(Rupert Evans),缺少了书中那种令人战栗的戾气。最惊艳的则是Imelda Staunton饰演的萨克比太太,戏份不多,却处处击中要害,令人唏嘘不已。
  
  《荆棘之城》中的“外来者”苏真是非常幸福的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步步有贵人相帮,她表面精滑,内心却无比天真纯洁,因怜悯、内疚交织的负罪感而爱上孱弱忧郁的莫德小姐实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故事中的同性情爱在我看来却并非关键,倒是莫德与书籍之间又爱又恨,唇齿相依的复杂关系更富回味。莫德说这些书是毒药,但正是这些毒药,在那个不给女性出路的时代赋予了她真正的人生自由;也正是她那条不同寻常的谋生之路,才成就了书最后意味深长的结尾,成就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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