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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公河行动》:动作很High,故事还很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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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0-10 13:29:42

 《湄公河行动》:动作很High,故事还很Low



    导演:林超贤

    编剧:林超贤、黄建新、梁凤英

    演员:张涵予、彭于晏、孙淳、冯文娟、卢惠光、

          吴嘉龙、 陈宝国

    类型:动作/警匪

    片长:124分钟




    《湄公河行动》在今年的国庆假期大肆宣传口碑与票房的双丰收,这部有公安部大力支持的警匪大片,几乎全程在国外拍摄,海陆空各方都有调动,难度和强度都挑战导演林超贤的极限。许多观众都称“全片无尿点”,对紧张火爆的场面极力颂扬。但是,对这样空前吸引的题材,原本可以拍出林超贤导演有史以来最好的一部国际化大作,为中国电影走向世界创造一个真正的典范,可惜,除了动作场面上的玩命和刺激,故事却并没能深入一步,挖掘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使扫毒题材翻出一些新意,这部电影仍然只是用大量动作戏充当“糖衣”,裹上一层炫丽包装。说婉转一些,本片是一次中国公安干警首次实施境外抓捕行动的“银幕再现”,并没有想要给观众讲一个精彩关于金三角毒贩团伙如何覆灭的故事。如同那个关于事件和故事区别的著名比喻:国王死了,跟着王后也死了,这是事件;国王死了,不久王后也伤心而死,这才是故事。

    关于《湄公河行动》精彩好看的动作戏已经无须多说,董伟导演再次贡献了非常令人佩服的设计。尽管一些地方无不夸张(如第一场劫夺罪犯的行动),但对观众来说感觉很High就足够。尤其商场斗智斗勇外加公安遭遇娃娃兵袭击受重伤,在激烈动作戏中加入人性化的情感元素,堪称全片的最佳段落。

    但这里,重点想说说的还是《湄公河行动》留下的巨大遗憾。个人感觉,以林超贤导演的水准应该可以使《湄公河行动》整体更上一层楼,真正让这部作品成为中国电影一部扬名国际的难得佳作,这个题材绝对够份量也绝对够卖相。但实在可惜,也许是受限太多而没能实现。

    从揣测的角度,能够拍摄这一题材,本身就意味挑战,允许写这个事件和允许写成什么样的故事肯定不是等量齐观的。最初林超贤导演开了几次剧本会议以后曾想过退出,有关部门对前期交出的多版剧本全都提了上百条修改建议。据媒体报道,导演也说过:“我不能拍主旋律(电影),找我来拍主旋律(电影)的话,你们找错人了。”显然,以林超贤这类香港导演多年拍摄警匪故事的经验,按说扫毒题材原本不该算多大“困难”(连TVB这种相对廉价的创作班底都能拍像《雷霆扫毒》一类的电视剧),我们都知道,香港电影几十年来涉及东南亚毒贩的故事,保守估计不说有多少万,估计也该有好几千,说《湄公河行动》会有“困难”一定是电影以外的其他方面压力。试想,如没有陈宝国客串部长的戏应该也不至于影响全部剧情。今天的电影开始段落应该就是所谓“场外因素”了,而这一小段内容却牢牢定下电影的主旋律风格和基调(林超贤导演从抗拒主旋律到相对妥协,也足见他确实想完成这一难得的题材)。如现在观众应该能感受到的,媒体已经不是单纯宣传电影《湄公河行动》有多好看,舆论正慢慢发酵到对背后公安干警的形象评价,已经脱离了电影本身。

    林超贤导演早前在一些访谈也提到过:“老实说,如果不是这个题材,我可能不会拍公安题材(影片)。这部戏很多场景都在境外,国内的戏份很少,所以我可以把它当成很正常的商业电影去拍。”但确实也不想做成简单的“娱乐片”,也想要对这一事件进行挖掘和深度处理。由于来来回回的修改让他很多想法和构思都不得不舍弃,因一些主线要么被删,要么被改(之前有过电视剧版《湄公河大案》,同样能看到国内对这一题材的尺度,30多集的内容基本都在“注水”侦破案件方面)。事实上,所有人也知道,并非官方没有公布糯康团伙的一些资料,但也仅仅停留在资料层面而已,根本没有在银幕或电视荧屏上呈现这些毒贩的多少“剧情”。相当短的105大案发生片段就已经决定了“糯康一伙必须死”(当然案件牵扯十几条中国公民性命毫无疑问已经是死罪,但对于讲述这个故事来说,而且还是中国官方经常宣传震惊世界的大案,感觉还有些单薄),影片里所有的罪犯其实只有结论(杀了十几个中国人),而没有原因和过程(为什么电影中的糯卡等人有如此嚣张的势力,造成多大的国际影响),要了解相关信息,请观众去翻查和搜索相关资料,而《湄公河行动》的背景,只在开头由张涵予演的中国公安旁白解说了三分钟而已,然后默认全世界观众都认同坚决打击毒品犯罪,所以,这个电影也就无须再交代任何有关毒品犯罪的具体情节了。

    好在《湄公河行动》对公安干警的形象塑造大体是成功的,就像彭于晏演的卧底方新武说的,这一团队几乎请来了“滿天神佛”。人物都设计了一些小特色,尽量让观众记住。但为了塑造公安的“伟光正”,还是偏于扁平,对于反派,符号化就更加明显,如片中设计的那样,一个个只是墙上的照片。《湄公河行动》这样具有话题性和巨大国际影响的题材在“好看”的包装下依旧沦为典型套路,实在让人觉得非常非常遗憾。个人觉得,以林超贤导演这样优秀的、善于塑造灰色人物的高手(早期有《野兽刑警》,代表作有《证人》《线人》等),最后在《湄公河行动》全片中,“人性化”的人物设计仅保留了方新武因女友而杀了卢惠光演的毒贩这样肤浅的暗线,实在没有达到该有的水准。

    全片其实还汇聚了好几帮反派,有重要的糯卡一伙,有卢惠光、吴嘉龙演的毒贩兼中间人,有追击的代表泰国方面的宋哥一伙,还有没有露面的大BOSS等等,全都是有跨国背景的人物,这些反派按说都很有“戏”。可本片里,真的演出他们“犯罪”,就只有开始时滥杀了中国船员(船员被杀还是通过回忆呈现,事实上都没有正式演出来)和后面通过小朋友娃娃兵简单在“暗示”!其实不妨回味一下,作为庞大的东南亚跨国毒贩团伙其实全片根本都没有出现制毒贩毒的情景!如此大张旗鼓的抓捕毒贩行动其实就是因为他们滥杀船员而起,有一种不恰当的感觉,似乎中国警方好像是因此而展开“复仇”(剧情上至少方新武还真的就是复仇)。

    在打击毒品犯罪方面,远不如当年尔冬升导演的《门徒》让人印象深刻,刘德华、吴彦祖作为毒贩和卧底真正揭示了毒品加工和贩卖流程的片段,另外演了古天乐张静初一家人的毁灭,充分揭露了毒品流入香港的巨大危害。可《湄公河行动》的主创人员多半都认为,糯康团伙案件的背景全球观众应该知道的七七八八了,难道就不要再多费编剧的笔墨?姑且不说有多少东西是压根不会让大众知道的,尤其在中国有关部门一向是有严格保密制度的。所以,最后这部电影仅仅就是呈现了一次境外抓捕糯卡团伙的行动记录(就是包装过的公安干警宣传片,因为的的确确就是公安部宣传局所支持拍摄),根本不是讲述了一个打击影响南部边疆的毒贩团伙的“故事”,整部电影的正面人物仅有方新武一个角色算是有点“故事”的,其他的中国干警,连张涵予演的男一号高刚,除了把玩一下手机,显示他为了工作而牺牲了家庭,全都是中国警察的符号。一部优秀电影仅有火爆场面是远远不够的(很容易被批评是爆米花),人物立不起来(不管是正派的还是反派),电影的主题诠释自然就会很低级。

    在观影时,使笔者联想最多的,还不是类似的毒品题材《门徒》,而是美国电影《血钻》。《湄公河行动》完全是可以同这部提名奥斯卡的国际化大片相比肩的,可惜除了火爆枪战能盖过《血钻》,人物塑造和故事深度真的差太多了。其实《血钻》的故事也有很大的真实成分,基本情节来源于美国记者格雷格·坎贝尔(Greg Campbell)2002年出版的《血钻:追踪世界最贵宝石的死亡之路》,影片震撼人心的塞拉利昂非法武装和儿童军都是真实的。但《血钻》由始至终聚焦了所罗门一家被“血腥钻石”弄得家破人亡,通过这一家人的悲惨遭遇能够看出非洲非法钻石开采和交易造成的巨大危害。同时,影片中的“反派”——“塞阵线”也占据一定篇幅,尤其演了所罗门的儿子被毒害的过程,以及所罗门拯救儿子的“正能量”。

    当然,《血钻》的主题不同,而《湄公河行动》定下的主线就是单纯抓捕毒贩团伙回国受审的过程,两个电影的立场并不一样,但如果看了《湄公河行动》,我们认为中国警方成功实施一次境外抓捕就当作对扑灭东南亚贩毒和毒品交易的一次“大捷”,显然也太过乐观(电影台词也提到,这一次是糯卡,不知道下一个又是谁)。这种错觉就正像许多人认为把105大案得以呈现就当成电影《湄公河行动》的“高度”和“水准”,根本误解了电影艺术对内容和形式的要求。

    在我们的电影中,蜻蜓点水的涉及高刚同局长讨论方新武的“身份”问题,高刚肯定了中国卧底的“立场坚定”。在强大的中国警方面前,反派几乎都是渺小的,往往靠偷袭才伤害了一两个干警。这种“碾压”式、“无尿点”的中国式胜利,完全损害了电影叙事的技巧,也没有多少艺术含量,甚至都违背真实(这种虾兵蟹将居然可以为祸四国边疆多年?)就官方新闻也说糯康曾经多次巧妙摆脱追捕,电影中糯卡前半部分完全都没有同警方遭遇过,突然就被攻陷老巢,然后一路狂奔,也丝毫谈不上什么深度。事实上,按照电影故事的开始、发展、高潮到结局几大环节,《湄公河行动》仅仅演了“高潮”和“结尾”,所以才会让观众惊喜“全片无尿点”。



   除了人物塑造的大问题,还是笔者遗憾的是损害了这个题材走向世界,扬名国际的大好优势。

   当然,其实这个不能同人物塑造割裂,像其他老缅泰地区的人物在我们的电影中基本沦为群众演员,而这部电影一开始还有所谓四国联合行动的“高端”氛围烘托,可之后完全成了中国警方的“独家秀场”,这就太不公平客观了,姑且不说最重要的环节——糯康是由老挝警方抓了移交给中国警方的。

    之所以中国电影一直无法在国际上获得更多关注和更大成功,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细节决定成败”,像《湄公河行动》这样一个有重大国际影响的真实事件,肯定能够拍出深受国际广泛关注的精品力作,而林超贤导演具备这样的能力。如果能稍微客观一些演出糯卡团伙与泰国军方的勾结,包括如何在四国制造许多不幸,并不是像卢惠光伤害方新武女友这种肤浅的情节,再给这些反面人物包括其他国家警方加点互动的内容,至少像方新武前面同外国线人之间多一些交流和扶持的戏份……一部野心勃勃的中国电影的国际卖相估计会好很多。因为都知道今天中国有一带一路,《湄公河行动》也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体现中国“一带一路”精神的典范,可惜这部明明由四国联合行动的真实事件电影中,竟然根本看不到交流和合作的精神和内容,真的完全成为中国警方的自我标榜,哪怕从电影允许适当虚构的角度来说,都不能不说中国电影人的目光太过短浅和狭隘。

    中国的外宣工作一向爱高谈平等合作,但事实上却时常彰显以自我为中心,在对外宣传中根本很少考虑境外受众的接纳习惯(还不说是“感受”),从电影来说,似乎中国人花钱拍戏自然主要演绎中国人。尽管这说起来很有道理,那么既然如此,人家外国人又凭什么要买单看我们中国人自娱自乐呢,又怎么能够在国外起到宣传中国的效果?

    再回看老美的《血钻》,黑人所罗门的戏就几乎同男一号李奥纳多·迪卡普里奥演的丹尼阿彻差不多,另外《血钻》还加入了詹妮弗·康纳利这样一个记者视角来比较客观的对待“血钻”这一题材和故事。而外国记者对新闻的看法一向就是写“故事”,当然老美的立场是不是当真客观公正可以另外讨论,但至少电影中有这么一个态度。若以中国人的“客观”来讨论,按说非洲的钻石题材和美国人有什么直接关系?为什么要拍这个故事?但影片的美国记者恰恰与丹尼阿彻之间涉及到了非洲白人的“血缘”和“身份”,同时,钻石大量流入的也正是欧美市场,而且影片开始也涉及当地的武装往往就用钻石购买美国军火,显然,这个题材的视野其实相当开阔,挖掘的一是当地族群与非洲大陆的关系,二是钻石产业链对全球的国际影响,不论是商业经济上的还是国际安全形势上的,所以这部影片能够获得奥斯卡的提名。而我们热闹威武的《湄公河行动》影片最后却是正义凛然地宣称:强调保卫中国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当然这不能说不对,但与影片揭示的四国合作背景,甚至联系今天“一带一路”的国家方向,也实在太过狭隘和小器。

    电影的确是形象公关的最佳媒介,中国电影目前不缺乏技术和资金,严格说人才也不算太大的问题,真正的问题就是思想意识,以《湄公河行动》这样好的题材,也好不容易有了高层部门的支持和推动,但结果打造出来的还是一部沦为中国人自己狂欢的宣传品,距离国际水准的大作真的还有不小的鸿沟,也不知道中国几时才能否意识到需要去跨越,也许“走向世界”可能只是一个新闻宣传需要的口号。



    2016年10月


标签: 张涵予(94) 林超贤(92) 彭于晏(87) 湄公河行动(8)

7.6 

湄公河行动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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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公河行动/Operation Mekong(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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