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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语言】论《一代宗师》2D与3D版的剪辑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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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4-25 23:03:38


《一代宗师》是王家卫拍摄的一部功夫电影。按照目前的统计,此电影共有四个版本。

 

一个是2013年中国内地公映的2D版本,片长130分钟;一个是参加柏林影展的柏林版(也称欧洲版),片长122分钟;一个是在北美公映的北美版,片长108分钟;一个是2015年中国内地公映的3D版本,片长111分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家都在期盼的“4小时导演剪辑版”。虽然王家卫在接受采访时说目前是没有的,但也曾说,或许有一天会实现,但我没想到怎么弄的时候绝不会这么承诺。

 

如此众多的版本,对观影者而言,既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幸福的是可以体会每个版本带来的不同感觉,痛苦的是无法找到一个最完美的版本。

 

本文想通过对比2D版与3D版剪辑手法的不同,探讨这种变化对影片叙事结构的影响。至于欧洲版与北美版,由于未观看,暂不评述。

 

从片长上看,2D版为130分钟,3D版为111分钟,3D版少了19分钟。但从影片内容上看,两个版本的差异并不在时间上,而在于由剪辑方法不同带来的叙事结构变化。正因为叙事结构变化,才导致观众理解的变化,从而体现了各个版本的不同魅力。而对于熟悉蒙太奇的人而言,造成这种变化的理论依据便是库里肖夫效应。

 

对不同剪辑手法带来的不同观感,主要从删除、增加、调整三个方面展开论述。

 

一、删除

 

3D版里面删除的主要戏份有6段:叶问之妻张永成的恩爱场面、宫宝森与丁连山在后厨对话、佛山沦陷众生相、宫二在火车上救一线天、宫二与父亲的结拜兄弟论理、一线天收徒。

 

1、叶问之妻张永成的恩爱场面


 

在2D版中,叶问夫妇之间那种无声胜有声的情感感动了许多人。但在3D版,叶问夫妇听戏、叶问给张永成洗脚的戏都删除了。一方面可以理解为简化剧情,另一方面,结合后面调整的内容来看,叶问与妻子之间的感情被淡化,为叶问与宫二之间的情感纠葛做了伏笔。

 

2、宫宝森与丁连山在后厨对话


 

在2D版,此部分出现在宫宝森与叶问搭手之前,通过两人极富哲理的对白,对南拳北传发表了各自的看法。这段戏中最有哲理的一句台词便是:做羹要讲究火候。火候不到,众口难调,火候过了,事情就焦。做人也是这样。

 

3D版删除这部分虽然不会影响到影片的进展,但如果增加这部分,更能体现宫宝森对推动武林融合的勇气,当然,也为后面叶问与丁连山打下基础。删除后,后面叶问与丁连山的见面,便通过叶问的旁白进行了过渡,对不熟悉丁连山背景的观众而言,会有点突兀。不过,3D版最后加上的彩蛋,弥补了这一点。

 

3、佛山沦陷众生相


 

2D版中灯叔被炸、叶问拿剩菜、叶问拆木桩的戏,在3D版中都被删除。而这些细节是为了凸出叶问在日军侵华后的气节。虽然生活困苦,但不为五斗米折腰。而正是这种气节,让他在饥荒中失去了两个女儿。这段戏也应了那句台词:没想到人生最难翻越的,是生活。

 

3D版采用字幕的方式,将这段往事一笔带过,淡化了痛苦的成分。

 

4、宫二在火车上救一线天


 

2D版中,这段戏可能仅仅是为了让人物有个交集,从而引出后面的故事。这种手法可参照《重庆森林》。

 

3D版中,直接删除。而从后面的情节来看,宫二与一线天无任何交集。

 

5、宫二与父亲的结拜兄弟论理


 

2D版中,宫二为报父仇,与父亲的结拜兄弟展开论战,最终不欢而散。同时,还有宫二毁婚约,宫二奉道的一些场景。这些画面,展现出宫二为报父仇的坚持,侧面反映其性格。

 

3D版中,关于宫二毁约、奉道,都是通过宫二与叶问对话展现的。这样做,使剧情更紧凑。

 

6、一线天收徒


 

2D版中,一线天收三江水的戏,说明在香港开馆收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结合叶问刚到香港后的遭遇,大概暗示,武术传入香港的过程也是大浪淘沙,只有极少数的能够存活下来。

 

7、小结

 

3D版中通过删除这6部分戏,缩短了时间,更加符合以叶问作为主线的剧情设计。同时结合前后的剧情,除了“宫宝森与丁连山在后厨对话”的戏份有点可惜外,其余的都使叙事结构更加简单。

 

二、增加

 

3D版中,主要增加的有5部分:宫宝森观叶问雨战、叶问与宫二书信来往中的想象、叶问与一线天交手、宫二小时候练武的场景、叶问授徒中增加童年李小龙。

 

1、宫宝森观叶问雨战


 

3D版中增加宫宝森观看叶问雨战,宫宝森称赞其功夫,陪同人员点明此人便是叶问。

 

增加这一段是为后面宫宝森和叶问搭手埋下伏笔。

 

2、叶问与宫二书信来往中的想象


 

3D中增加叶问想象自己站在宫家大宅前,并与宫二切磋武艺的场景。另外,两人书信来往时,增加了张永成隔窗看丈夫的镜头。通过张永成的神情,表明叶问与宫二之间的暗生情愫。

 

如果结合2D版删除张永成的戏份,可以看出3D版强化了叶问与宫二的爱情纠葛。也为后面两人在香港的再次碰面埋下伏笔。

 

3、叶问与一线天交手


 

3D中这一段是比较精彩的段落。叶问与一线天的切磋,伴随着其他人略带静止的画面,营造了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意境。比武之后,伴随着叶问的旁白,更显的意味深长。叶问说:“练拳最忌无师无对手,有师傅,知分寸,有对手,就知高低。知己难求,对手也一样。”

 

换一个角度,分出高下之后,另一方很有可能就此退隐江湖。因此,一线天封刀,千金难买一声响绝迹武林。对叶问而言,是跨过一座山;对一线天而言,是见过天地。

 

3、宫二小时候练武的场景


 

宫二小时后跟父亲学八卦的段落,为整个宫宝森武艺的套路做了注解。同时,再次对宫二的性格做了概述,就如旁白:“唱戏能做名角,出家能做高僧,因为我会迷,可惜不是个男的。”

 

4、叶问授徒中增加童年李小龙


 

按王家卫导演的说辞,因为欧美人对李小龙比较熟悉,所以增加了童年李小龙的几个镜头。通过资料来看,这一段与所说的北美版可能是一样的。同时,也引用了李小龙的一段话:运历代武学为己用,方为武者。

 

5、小结

 

3D版中增加的这些场景,更多是从剧情出发,为了配合叶问作为叙事主线而增加的。既突出了叶问与宫二之间的相遇之爱,也描述了叶问与其他武林人士的命运交集。

 

三、调整

 

场景先后顺序的变更,内容增减之后的调整,是两个版本最大的差异点,由此带来两种不同的感观。

 

3D版中主要的调整有5部分:叶问自述、马三挑衅、宫二下战书、宫二复仇、宫二去世。

 

1、叶问自述


 

2D版中,此部分在影片雨战之后。3D版中,此部分放到最后,作为叶问一生的总结。同时,还增加了叶问回忆当时学艺时的价格,以及可以参照的一些社会风俗。这样的调整,更显出一种沧桑感,年代意味厚重了。

 

2、马三挑衅


 

2D版中,先是马三打广东人,然后是广东人推举叶问,接着是叶问为张永成洗脚,张永成说要回娘家,让叶问全心去比武,完了再来接自己。

 

3D版中,先是广东人推举叶问,然后是马三打广东人,删除张永成洗脚的戏份。

 

马三打广东人的顺序,似乎对于理解剧情都没有什么意义,无非为后面被赶,宫二前来救场提供铺垫,当然也为后面马三杀师傅提供了伏笔。这部戏最遗憾的是删除的部分,张永成彻底失去了风采,没有了夫妻之间的灵犀一点,只剩下世俗的爱恨交错。

 

3、宫二下战书


 

2D版中,宫宝森输给叶问后,先是宫二让老姜下战书,然后是宫宝森让女儿替自己赴宴。

 

3D版中,宫宝森输给叶问后,先是宫宝森让女儿替自己赴宴,然后是宫二让老姜下战书。

 

这样的次序调整,看3D版的人很容易联想到是宫二受了父亲的指示去找回面子。同时,也不符合宫二的性格。因此,还是宫二先下战书,更符合人物的性格,也更能串起后面的故事。

 

4、宫二复仇


 

2D版中,宫二复仇一段是靠宫二的旁白来切入的。时间的跳动比较大,与前后多有些脱节。

 

3D版中,宫二的复仇是夹杂在叶问与宫二大年夜在香港相遇的对话中,这样的变化使故事的层次更加清晰。

 

5、宫二去世


 

这一段是变化较大的部分。


2D版中,宫二在大烟中沉睡,回到了她年轻时代,她在雪中舞着八卦掌,宫二旁白:“所谓的大时代,不过就是一个选择,或去或留,我选择了留在属于我自己的年月,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接着字幕出现“1953年,宫二病逝香港,一生信守誓言,不婚嫁,不留后,不传艺”。随后,老姜将宫二奉道时断发烧成的灰给了叶问,并陈述自己以前是侩子手,留在二小姐身边帮她压邪,然后有宫二断发烧成灰的镜头。

 

3D版中,宫二在大烟中沉睡后,回到了她年轻时代,与新增加的小时候与父亲练武的片段融合,通过宫二的旁白,对形意和八卦做了解释,其中2D版中“所谓的大时代”的那一段很精彩的台词被调整为“在我父亲的身上,我看到的不是招,是意。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宫二死后老姜托付叶问的戏删除。

 

这段戏的调整各有千秋,我更喜欢大时代的那段词,可能更能凸显一个人在大时代下的无奈感。而追忆父亲的那一段话,更能和武学中的禅意结合起来。

 

6、小结

 

通过对镜头顺序的调整,通过对镜头的增减,3D版最大的优势是叙事性更强,以叶问作为第一视角按时间串联起整个故事,并通过宫宝森、宫二、一线天,丁连山、马三等人的故事,将整个民国武林的兴衰荣辱都展现出来,虽然一线天、丁连山、马三的故事依然很少,但终归比2D版顺畅了。

 

作为最早上映的2D版本,由于在叙事上采用叶问与宫二并列的方式,导致整个影片在结构上有点散,当然,这也是王家卫的一贯风格。但是,相对于3D版本,2D的写意成分更多,对整个武林意境的刻画更足,更能让人有遐想的空间。

 

叶问和宫二,更像是影片中面子与里子的另一个版本。叶问的面子,来源于对门派的排斥,来源于武学的包容,来源于开馆授徒的洒脱;宫二的里子,来源于对家规的重视,来源于武学的痴迷,来源于格守誓言后的坚决。

 

四、彩蛋

 

3D版中最出彩的地方是在片尾增加了2个彩蛋。



一个是叶问与丁连山的对话,这一段是将2D版的镜头一拆为二,抽烟点火的保留在正常的故事里,后面关于武学和人生的感悟放在了片尾。而丁连山的那段话,或许可以为整个武林做了论断:一代人,一代事,照片也说不清楚,当年的同志,有的成了陌路;当年的承诺,也成了云烟。老一辈说,人生最难看破的只有四件事:生死、是非、成败、荣辱。其实就一个字:我。


 

另一个是叶问与宫二在一扇门的时间内展现了六十四手,同时也暗合了两人约定的叶底是否能够藏花。

标签: 王家卫(354) 影中感(120)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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