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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跨欧亚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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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8 14:11:58

近日读罢《草原帝国》,果然不愧享誉学界七十载的巨著,看得我七荤八素。不过,虽然老派政治史家的写法失于繁琐,这头汗的第九代孙和那头汗的第十八代孙之间的争斗往往看得人头昏眼花,可是奇迹般地,在这一团团历史的迷雾飘过后,我居然记住了两个人。当然,不能说在下福至心灵,实在是这二位的经历实在太过传奇,尽管事迹只是散见于书中各处,可是一旦拼凑起来,真相立时显露:这二位的人生轨迹完全可以撑得起第一流的传奇小说,拍成电影,一定是历史巨制,而且还非得多国合拍的那种。盖此二人的经历是在太过传奇,实在不输于任何一位传说中的旅行家。

 

一,从汗八里到呼罗珊

 

十三世纪,正是蒙古人铁蹄横扫欧亚大陆的时节。蒙古人各部信仰萨满教或聂斯托里安教(基督教的一支,汉译景教,或称也里可温教),虽然欧洲的教士曾经骇异地发现,这些蒙古人中的基督教徒“为了与原始信仰争夺人民,已经把自己降低到了几乎等同于萨满教的水平”,然而无可否认的是,正是这些被罗马教廷视作异端的教士们,在东方保存了基督教的种子。而且这点星星之火,随着蒙古人征服世界的步伐,居然在十三世纪重新燃起在东方,不但将从唐代以后就被驱逐出境的景教重新带入了中国,还蔓延到欧洲基督教世界的东部边境。在一个成吉思汗的子孙统治的大帝国里,这群流散东方的神国子民第一次发现,遥远的圣地从来没有那么触手可及过,赴西亚朝圣之人遂络绎于途。我们的两位男主角,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两人的旅程起自燕京,横涉流沙千里,克服险阻万重,履及中亚、西亚乃至欧洲,在世界历史上留下了壮丽的一笔。

 

关于这两位传奇人物的细节,我们所知不多,性情相貌,一概阙如。只晓得一位叫列班·扫马,一个叫马·雅巴拉哈·麻古思。“列班(Rabban)”是叙利亚语对景教教士的称呼(与犹太教中的“拉比”不知有无关系)。两人可能都出身蒙古人中的汪古部,扫马出生在大都(又称汗八里,即“大汗的都城”,今北京),父亲是一位景教巡察使,他25岁那年在北京大主教马·基瓦古思的主持下出家成为修道士。麻古思是扫马的弟子,出生在蒙古的托克托(在今内蒙古境内)。1275年,扫马57岁,麻古思30岁,两人正在城郊西南50里(今房山)上的一所“十字寺”(汉人对景教教堂的称呼)中修行。

 

这一年,正是马可·波罗到达汗八里的年份,这位西方旅行家未必知晓的是,在他旅行的终点,正有两位和他同样伟大的旅行者正准备朝着他的来路启程。就在这一年,扫马师徒二人起意西行,前去耶路撒冷朝拜圣地。这次朝圣的背后有无官方意志不得而知,从他二人后来在汪古部王子和阿八哈汗那里受到的欢迎来看,未必没有这种可能。但无论有无官府的支持,二人的旅行都备极艰辛,这点毫无疑问。

 

在汪古部,同为景教信徒的孔不花和爱不花两位王子,极力挽留这两位品德高尚的僧侣,但他们不为所动。在唐兀惕(今宁夏),他们参观了那里的景教寺院,市集上的信徒们奔走相告,兴高彩烈地欢迎这两位朝圣者。这里景教的昌盛给他们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西出阳关,扫马和麻古思延塔里木盆地南缘踽踽而行,抵达和阗后,他们在这里休整了半年。当他们继续西行时,发现前方的喀什噶尔在海都与忽必烈的战争中早已化成了一片废墟。为了躲开蒙古宗王之间的混战,他们折而向北,在怛逻斯(五百年前高仙芝的伤心地)面见了海都,这位窝阔台系最后一位伟大的君王热情欢迎了两位朝圣者。凭着海都颁发的通行证,扫马二人越过正在交战的边境,进入呼罗珊。此时的波斯,正在旭烈兀汗之子阿八哈的统治之下,伊尔汗国东起河中(葱岭以西,撒马尔罕一带),西达两河流域,正值全盛时期。

 

二,荣膺主教

 

在重新开始叙述这两位传奇人物的生平之前,有必要交待一下当时西亚的局势,这样才能更好地理解他们的遭遇和业绩。

 

当时以葱岭为界,以东的察合台汗国,居民信仰的主体是佛教。而西边伊尔汗国的居民主要是穆斯林。旭烈兀属拖雷一系,是蒙哥和忽必烈的兄弟。尽管他本人倾向佛教,崇拜弥勒,但是他的母亲和妻子却是景教徒,在她们的影响下,旭烈兀对各种宗教采取开放的态度,任其和平共处。他的儿子阿八哈汗沿袭了这一政策,尽管他和父亲一样,内心倾向佛教。

 

宗教情形如此,政治情形又如何呢?伊尔汗国的创立者旭烈兀汗从他的哥哥,前代宗主蒙哥那里领受的使命是向西扩张蒙古帝国的边境,他在前人的基础上攻克了报达(巴格达),将数百年来被大小突厥苏丹奉为君主的末代哈里发,伊斯兰教世界的最高精神领袖放到麻袋里乱马踏毙,结束了苟延残喘多年的阿拔斯王朝。蒙古军锋继续西进,攻克大马士革后,开始与埃及的马木鲁克王朝争夺地中海沿岸的阿勒颇城,可惜纵横欧亚大陆的蒙古骑士似乎在这里碰到了他们的对手,几番易手之后,同样骁勇善战的马木鲁克骑兵将蒙古人挡在了阿勒颇城下。

 

当时的欧洲基督教世界,正在伊斯兰势力的逼迫下危若累卵。为了拯救圣地,一波接一波的西欧王公率领十字军侵入地中海东岸,建立起了一个个寿命或长或短的小国。即使如此,彼时的十字军骑士也只能遥望耶路撒冷城外的各各他(耶稣被钉十字架之地)兴叹,而这,已经是欧洲基督教徒们所能做到的极限。

 

所以可以想见,当信奉景教的蒙古人出现在东方,从伊斯兰王国后背掩杀上来的时候,基督教世界是怎样的一种狂喜。报达陷落时,所有东方的基督教徒都在欢呼胜利:“自该城建立以来,515年过去了,在伊斯兰教的霸权下,它像吸血鬼一样吞噬着全世界。现在它归还了所有的一切……它恶贯满盈!”蒙军进入大马士革,基督徒全都涌上大街,十字架开道,高唱赞美诗,并强迫穆斯林在十字架前肃立。这种感情在旭烈兀夫妇去世时达到了巅峰,东方基督徒各派悲鸣:“两颗基督教世界的巨星陨落了……又一位君士坦丁,又一位海伦”。众所周知,君士坦丁大帝是基督教兴起过程中最重要的恩主,将旭烈兀汗与其并称,可见其地位之高。

 

旭烈兀及其继承者阿八哈也非常重视西方的这支天然的盟友。在阿八哈继续父汗的事业,围攻阿勒颇的5万大军中,除了蒙古人、亚美尼亚人和谷尔只人(吉尔吉斯人)之外,还有西方的法兰克人。而他本人在即位第一年,便迎娶了东罗马帝国的皇帝迈克尔·佩利奥洛格斯的女儿玛丽公主。希望藉与西方基督教世界的联系,抗衡强大的埃及马木鲁克王朝。

 

讽刺的是,马木鲁克苏丹也有自己的盟友,而这盟友不是别人,正是与伊尔汗国血脉相连的钦察汗国。其中的微妙之处不必多言,总之,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术赤一系与拖雷一系本无冤仇,是眼前的敌人拜占庭帝国让它与埃及的突厥国王走到了一起。遥想40年前,成吉思汗的子孙们云集拔都和速不台麾下,铁蹄震动欧洲腹地的盛况,眼前的一切,多少是个讽刺。

 

于是在1276年,欧亚非三大洲交界地带的形势便形同一个“正十字”,南方的埃及马木鲁克王国与北方的钦察汗国合纵,东方的伊尔汗国与西方的拜占庭帝国以及西欧诸侯联横,四支势力在连年刀兵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而同是这一年,在欧亚大陆东端,南宋都城临安已然陷落在忽必烈的铁蹄之下。

 

列班·扫马和麻古思师徒此时进入的,正是这样一盘风云变幻的棋局。1276年,师徒二人从北京出发一年之后,在阿哲尔拜占(今阿塞拜疆)的蔑剌合(今马腊格)拜见了塞硫西亚(古地名,在今伊拉克境内)教区的大主教马·德赫。他们游历了报达、亚述,参观了各地的修道院,然后奉大主教之命觐见了阿八哈汗。阿八哈汗显然对这两位来自东方的蒙古同胞抱有好感,向他们颁发了前去耶路撒冷朝圣的通行证,可惜由于当时圣城正处于四股势力混战的核心地带,二人未能成行。

 

马·德赫主教出于对二人的器重,任命麻古思为汪古部和契丹(即中国)景教教区的大主教。对于两个朝圣者而言,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可就在他们出发之前,事情出现了波折,马·德赫主教去世了。

 

谁来继任伊尔汗国的主教,是件棘手的事情。在报达附近召开的一次景教大会上,麻古思被推举为大主教,称马·雅巴拉哈(即蒙古语发音的亚伯拉罕)三世。显然,他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完全不懂阿拉伯语,叙利亚语也只是略通,但他是一位虔敬的教徒,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蒙古人,当地可能再找不到更能让掌权的蒙古王公接受的人选了。

 

1281年11月2日,阿八哈汗以极其隆重的排场在塞硫西亚为新主教举行了授职仪式,道贺的有来自耶路撒冷、撒马尔罕、唐兀惕(如前述,今中国甘肃、宁夏一带)等地的大主教。列班·扫马同时被封为副主教。

 

当初从北京启程的两位朝圣者大约怎么也不会想到,六年后自己会在远离故土的两河流域的一家大教堂里,成为了伊尔汗国最有影响力的宗教首领。从此,他们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三,更向西行

 

马·雅巴拉哈三世(即麻古思)的主教生涯在阿巴哈去世后,遭遇过一次巨大的危机。1282年,阿巴哈在与马木鲁克的战争中失利,不久病逝。他的弟弟帖古迭尔即位,这位新汗尽管有一位信仰景教的母亲,本人年幼时也受过洗礼,即位后却毅然转向了在阿拉伯和波斯地区居主导地位的伊斯兰教。佛教徒和景教徒自然不乐意看到这种转变,他们联合向远在北京的大汗忽必烈提出了抗议,忽必烈表示将为此干预伊尔汗国的内政。帖古迭尔大怒之下,谴责了大主教雅巴拉哈和副主教扫马,将大主教投入监狱并威胁要处死他。幸亏有母后忽推可敦(如前所述,她是一位景教徒)求情,雅巴拉哈才幸免于难。

 

不久,形势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拥护佛教和景教的蒙古“守旧派”云集在阿巴哈之子,呼罗珊长官阿鲁浑麾下。众叛亲离的帖古迭尔不久便失去了拥护,倒台后被阿鲁浑处死。阿鲁浑即位后果断地扭转了蒙古政权伊斯兰教化的进程,这位佛教徒统治者继承旭烈兀和阿巴哈的做法,奉行宗教开放政策,这样,麻古思和列班·扫马不但免除了性命之忧,还得以恢复教职。

 

阿鲁浑同样也非常重视与西方基督教世界的联系,为了争取他们的结盟,共同对付马木鲁克王朝,他致函罗马教皇霍诺里乌斯四世,信中提出了详细的计划:十字军登陆阿塔之时,便是蒙古军出兵叙利亚之日,成功后阿勒颇和大马士革归蒙古人,耶路撒冷归十字军。他提到,忽必烈汗委托他“解放基督徒的领地”,果能联手的话,“在上帝、教皇和大汗的庇护下,我们将驱逐萨拉逊人!”这封信至今还保存在梵蒂冈。

 

教皇迟迟没有回复蒙古人的建议,这让阿鲁浑坐立难安,伊尔汗国是穆斯林的汪洋大海,他并不自信能一直维持基督教的影响力。1287年,他终于决定派出使团出使罗马,率领使团的,正是列班·扫马。

 

尽管有传记传世,列班·扫马本人的心路历程却始终是个谜。我们知道,这位汪古部蒙古人这一年已经69岁了,他怀着深沉的宗教热忱,长途跋涉来此朝圣,却因战乱不得不长年滞留波斯,把这里当作了他的第二故乡。他一定是一位谦和而宽厚的人,否则便难以解释,在徒弟受封为整个蒙古帝国景教徒的最高首领,师徒尊卑易位的情况下,他何以默默无闻地多年辅佐他,甘心为之效劳。

 

这位朝圣者在他的前半生已经完成了一个壮举。他跋涉千里,来到了当年张骞都未曾到过的泰西之地。或许他自己都未曾料到,暮年时节,他还要接受一项意义更加重大的历史使命。这一次,这位出生在北京的蒙古人将向罗马进发,那是当年大汉使者甘英梦想过,却无缘亲睹的远方。

 

1287年,列班·扫马率使团从桃里寺(又称大不里士,位于黑海与里海之间,今阿塞拜疆境内)启程,在黑海沿岸的特拉不松港乘船,驶往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帝国皇帝安德努尼卡斯二世热情欢迎了这位蒙古君王派来的使者。屹立千载的东罗马帝国都城无疑给列班·扫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历史悠久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祈祷后,使团一行起航前往意大利,于六月登陆那不勒斯,然后从那里奔赴罗马。

 

遗憾的是,他们在罗马得知,教皇霍诺里乌斯四世不久前刚刚去世,新任教皇尚未选出。当地红衣主教们接见了列班·扫马,这位来自遥远国度的老者代表东方基督徒向主教们解释了蒙古基督教世界的重要性:“要知道,我们的许多长老(景教传教士们)曾到突厥人、蒙古人和中国人的居住地,对他们进行教化。今天,许多蒙古人已经是景教徒,他们中有君王和王后的孩子们,他们接受了洗礼,信仰基督。他们在扎营地建造教堂。阿鲁浑汗友好地与主教合作。他希望叙利亚归他所有,恳求你们援助,解放耶路撒冷。”

 

在罗马既然无事可做,列班·扫马在参观了这座古都中宏伟的教堂之后,便继续西行,希望在那里能遇到强大而又对东方有兴趣的诸侯。

 

在热那亚,他们受到了商人们热烈的欢迎,这里的商贾遍布从黑海以北到印度的广大区域,几乎垄断了东方世界与西欧之间的贸易。这些精明的商人们自然不会放过巴结蒙古君王的使者的机会。中世纪的欧洲,农村处于封建主的控制之下,而一些新兴的城市却充满了自由和朝气。热那亚就是这样的典型,列班·扫马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市政完全由商人的行会掌控,并不需要一位君王。

 

在巴黎,法王金发菲利普用盛大的入城式欢迎了这位老者。新即位的国王精明而敏锐,他向列班·扫马表示,光复耶路撒冷是每一位基督教君王义不容辞的使命,法国是蒙古人可以依靠的盟友,将派出大军协同作战。扫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相信他的这趟行程至少争取到了一只援手。他在巴黎住了一个多月。

 

1287年10月下旬,列班·扫马在波尔多会见了英国国王爱德华。爱德华在弄清他的身份之后立即接见了他,在欢迎的宴会上,英王向他亮出了十字军的徽章,这证明他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洗雪圣城沦陷的耻辱,这一神圣使命让他寝食难安。列班·扫马带着感动的心情为国王的宫廷主持了弥撒。不知此时此刻,这位旅行家心中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欧亚大陆的最东端走到了最西端,从今日的太平洋沿岸来到了大西洋沿岸,完成了不知多少旅行家梦寐以求的壮举!

 

一切似乎颇为顺利,虽然没有签订正式协议,但这位老者相信他至少争取到了两位强大的君王的支持,他重新取道热那亚回到了罗马。他或许万万没有想到,虽然同是基督教君主,这两位国王最主要的敌人却并不在遥远的地中海东岸,而恰恰就是彼此。终扫马一生,都没有等到菲利普和爱德华出兵的消息,七年之后的1294年,他去世的那一年,传来英法战争爆发的消息,互相角力的英王和法王显然都无暇东顾,扫马西欧之行得到的,终究只是一席空谈。

 

1288年2月20日,新任教皇尼古拉四世即位。新教皇亲切接待了匆忙赶回的列班·扫马,并给予了他作为基督教徒所能享有的最高殊荣。在复活节前的各项庆祝活动中,扫马被安排在首席,并由教皇亲自颁发圣餐。虽然没有能实现朝拜耶路撒冷的夙愿,然而毫无疑问,在罗马受到的隆重接待多少弥补了老人一生中的缺憾。

 

只是对于出兵协助蒙古一节,教皇始终顾左右而言他。教皇本人并无多少军事实力,欧洲内部诸侯纷争的矛盾使得他们的注意力被牢牢拴在本地,而且在教皇眼中,东方的基督教各支多少有些“出身不正”,并非纯正的基督徒。于是在教皇回复的信函中,他敦促阿鲁浑汗尽快接受洗礼,好在对马木鲁克的战争中得到上帝的护佑,他提醒雅巴拉哈三世,罗马教廷才是基督教世界的中心,并不厌其烦地阐述“正宗”教义,除此之外,竟没有对蒙古人军事同盟的呼吁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回应。列班·扫马彻底失望了。

 

四,风雨暮年

 

1288年9月,列班·扫马回到了阿鲁浑的宫廷。大汗衷心对他表示感谢,为了酬答他高龄跋涉的辛劳,阿鲁浑任命他为翰耳朵的牧师(即宫廷牧师,翰耳朵意为大汗的“廷帐”)。“阿鲁浑下令就在廷帐旁建教堂,以致两帐篷的绳子都交缠在一起。他命令,要让这一教堂内的钟声长鸣不止。”列班·扫马,这位大旅行家的晚年就在这里度过,直到1294年去世。

 

另一位传奇人物的人生仍在延续,当年的麻古思,今日的雅巴拉哈三世大主教在老师去世之后继续活了21年。可惜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不如他的老师幸运。寿极则辱,在政治和战争的风暴中,有时及时的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1291年,阿鲁浑逝世。他的两位继承者都没有足够的才能驾驭这波涛汹涌的帝国,很快被淘汰出历史的舞台。真正有野心,有能力的是他的儿子合赞王子。这位王子迎娶了本应嫁与父汗阿鲁浑的阔阔真公主,这位公主奉忽必烈汗之命远道而来,却只发现未来的夫君已经过世,于是只得接受了这个安排。在护送公主前往伊尔汗国的使团队伍中,就有还乡的马可·波罗。

 

合赞的上台,标志着三代大汗所奉行的宗教宽容政策正式寿终正寝。这位新统治者内心倾向伊斯兰教。虽然他本人并不是一个极端的宗教狂热分子,助他登位的一位强势人物捏兀鲁斯却是。为了在波斯和西亚地区恢复伊斯兰教的强势地位,捏兀鲁斯推行了许多暴烈的行动。佛寺和景教教堂被摧毁或改建成为清真寺,佛教徒和景教徒要么穿上有标记的服装,要么被强迫改教。捏兀鲁斯甚至还针对僧侣和牧师实施暗杀。

 

马·雅巴拉哈三世自然也未能逃过冲击。尽管年事已高,他仍在蔑剌合驻地被捕,被监禁,被倒吊起来鞭打。捏兀鲁斯还威胁要处死他。幸好伊尔汗国忠实的基督教盟友,亚美尼亚王海屯二世当时正好在桃里寺宫廷,他苦苦求情,保下了雅巴拉哈的性命。合赞在内心深处并不认同捏兀鲁斯的粗暴做法,所以一旦夺回朝政,就恢复了这位蒙古人主教的职务。1306年,合赞在重建的蔑剌合修道院内会见了这位老主教,并给与他礼物和荣誉,表示慰问。

 

然而景教在伊尔汗国的地位,毕竟随着前三代汗王的宗教宽容政策一起烟消云散了。合赞王子成功地将蒙古人身份与穆斯林身份合二为一,将一个游牧民族建立的政权真正地方化了,变成了一个以当地多数人群为依靠的地方政权。作为代价,佛教与景教不可避免地逐渐衰败下去。

 

1310年,库尔德人在地方长官的帮助下,围攻基督徒的据点埃尔比勒堡,攻陷后屠杀了所有守城者。这是一个象征,景教在汗国的教堂、教产和信众在短短几十年中便丧失殆尽。面对自己一生努力的事业土崩瓦解,马·雅巴拉哈三世心中充满了怨恨。1317年,这位出生在内蒙的朝圣者,旅行家在波斯马米尔耶湖边的一座小修道院去世。终年71岁。

 

五,传奇之后

 

历史不容许假设,然而笔者还是忍不住要用自己的想象来发挥一下历史的种种可能性。假设列班·扫马说动了教皇会怎样?假设西欧诸侯真的与蒙古人联手进攻叙利亚会怎样?那还会有后世的奥斯曼帝国吗?君士坦丁堡会在1453年陷落吗?

 

而如果东罗马帝国没有灭亡,通往东方的商路一直畅通,那还会有1492年的哥伦布“发现美洲”吗?还会有麦哲伦环球航行吗?葡萄牙人还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中国的南方海面上?如果没有葡萄牙人的佛郎机炮,明朝能在满洲的攻势下苟延残喘那么长时间吗?如果没有美洲的作物,中国的人口能在清末接近4亿吗?再直接一点说,如果没有大航海,英国能崛起吗?中国近代会被西洋的坚船利炮打得无力还手吗?

 

再发挥一下想象力,如果蒙古人和十字军联手镇压了中东地区的穆斯林势力,将西亚乃至中亚腹地纳入了基督教版图的话,或许数百年后的中国会惊讶地发现,自己真正的挑战并不来自海面,而是来自传统的北亚草原和亚洲内陆。它面对的,将不是一位功败垂成的铁木尔,而是新时代的又一位亚历山大。谁知道呢?

 

当然,这都只是假设而已。偶然背后总有些必然在,蒙古人的伊尔汗国建立在伊斯兰教的汪洋大海之上,这是一个事实,本地化恐怕只是早晚的事情。西方的诸侯混战也是历史的常态,分散的攻势根本无力撼动东方崛起的穆斯林王朝。所以,列班·扫马的功败垂成,我们后人也就不必耿耿于怀了。

 

只是在历史的大潮之外,当我们审视列班·扫马和麻古思的生平时,仍然忍不住要发出一声赞叹!两个出生在华北的青年(当然,更符合历史事实的说法是蒙古势力南端),为了内心深处的信仰,凭借着超人的胆识和毅力,从欧亚大陆的东端一直进发到大陆的最西端,完成了先辈甚至不敢梦想的伟大旅程。这本身就是一个令人神往的传奇!

 

两位旅行家的事迹,长久以来一直被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1887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居住在波斯西北的索罗门先生从一位信奉景教的突厥青年那里发现了一部叙利亚文手稿。手稿记录了列班·扫马的生平与旅行。尽管经历了历史大潮的冲洗,叙利亚文译者删除了大量他认为不重要的细节,幸运的是,当年列班·扫马的旅行记录毕竟没有完全丧失,至少,还给后人留下了一个追忆和感慨的依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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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游子意 波多野结衣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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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18 15:31:38
好长,先加分回头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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