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化平淡为神奇

    作为一个很少看老电影的人，我其实没有资格去评价那些被奉为经典的旧作，尽管如此仍和很多影迷一样深深眷恋好莱坞黄金时代里无数动人的衣香鬓影，对于我来说那些闪耀着明星风采的音容笑貌是真正的传奇，尤其在流行文化越发速食的今天，由他们所镌刻的烙印始终未曾消退，反而因为稀缺而显得越发珍贵。

有些惭愧地发现自己看的第一部默片竟是现代人所执导的《艺术家》，我如此爱它或许是因为没有比较的目标，更没有参考的依据，所以它所携带的新鲜和复古宛如一股徐徐清风，在这个被特效绑架的电影时代里显得尤其璀璨瞩目。

和很多老片一样，故事并没有特别不同，甚至有些流于俗套，讲述了1927年到1932年从默片到有声电影过渡阶段对不同影星的影响，夹杂一点点爱情和一点点悲伤。作为默片时代的明星，乔治·瓦伦丁习惯了闪烁的镁光灯和粉丝的追逐，他陶醉其中并逐渐形成自傲的性格。一次无心邂逅使他结识了一位立志投身演艺事业的女子——佩皮·米勒，她是乔治的忠实粉丝，在与他的交往中学习到了关于表演的知识。本来两人的社会地位千差万别，然而时代造英雄，就像今天胶片被数字技术毫不留情地淘汰那样，从无声到有声正是那个时代所不可避免的发展趋势。这是一个契机，也是一场灾难，自负的乔治坚持默片的地位，认为人们喜爱的是他的表演而非声音；而佩皮却籍此成为公司力捧的新秀，凭借大量有声片名声鹊起，终于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当乔治与佩皮的电影同日上映时，前者遭遇票房惨败。

接踵而来的金融危机导致乔治生活潦倒不堪，他的自信在一次次冷漠的人情世故中被抹杀得一干二净，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时，一切仿佛都已是昨日云烟。

如我上面介绍，《艺术家》的情节并无特别之处，这样的桥段在以前的作品中屡屡展现，比它更巧妙更戏剧化的故事比比皆是，然而本片获得如此高的评价并非浪得虚名，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另辟蹊径的拍摄手法，它以纯粹的黑白画面、复古的人物造型、老式的默片拍摄化平庸为神奇，最终呈现出与当今电影完全不同的视觉效果和心理体验。是的，观众们吃了太多满汉全席，有时一道简单的凉拌菜反而更能带来清爽的味道。

时常我们会觉得再甜美的饮料也唤不起童年那麦乳精的滋味，《艺术家》所带来的正是这样的感觉，稀有性使它成为今天的一种新潮。

严格意义上来说，《艺术家》并不是完全的默片，里面有两处是有声的，但都是画龙点睛之笔，对人物的心态与心情有最直接体现，迈克尔·哈扎纳维希乌斯在这两个地方对细节的处理十分聪明，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现代技术宛如万绿丛中一点红，同时也为影片的结局画上最完美的句号。

大多数对白没有以字幕形式体现，因为观众完全能从演员的形体和表情揣测出他们所表达的意思，默片的奇妙在于它摒除了语言障碍，即便完全不懂英语的人也能领会整个故事，这才是电影的意义所在，作为一种影像表演，今天被现代技术冲昏头脑的导演们往往连台词都不会写了，劣质效果和情节堆积起来的垃圾作品数不胜数，他们都该好好观摩一下《艺术家》，重新思考什么叫创作，什么是表演，什么样的作品能把一个简单的故事表现得让人感同身受。

电影结尾，乔治在佩皮的鼓励和帮助下重新回到镜头前，他脸上又绽放出昔日招牌的迷人笑容，那一刻真是令人百感交集，尤其对于热爱电影的观众来说，看到一位有着自己信仰并不愿轻易妥协和放弃的人重新焕发活力，迎来自己事业的第二春时，会真正理解“艺术家”这三个字。让·杜雅尔丹，这位来自法国的男演员在这部默片里凭借精湛的演技重现了一位黄金时代的明星，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令人信服的复古魅力。

有些演员，在行当里混久了，凭借一两部电影就被赋予“艺术家”的名号，终生靠它吃遍江湖，我说他们只是时代的畸形产物。有些演员，他们同样在这个行当里打拚数年，却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坚持，或不断尝试不同角色；或醉心于各类有意义却不受商业青睐的小制作；或投身于反映现实的严肃题材；或致力缔造真正幽默的娱乐佳作，他们才担当得起艺术家这个称谓，这个不带引号的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