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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蒂克消亡史》宏大,终归结于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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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6 23:02:05

 

阳光明媚,两个小青年坐在轿车上,无所事事的调侃着女人和性,其中一人刚从乡下来上海不久,只打算赚够了钱,便要回家娶媳妇。

他满脸青涩,眼神中未脱天真,被另一个青年几近捉弄的调侃搞得狼狈不堪。

下一个镜头里,这个看上去委托淳朴的农村子弟,在荒郊的土坑里,举着铁锨,朝一个人头上拍去。

一下,两下,三下……血喷溅出来,眼都不眨。

杀一个人,流很多血,却好像跟干农活没什么区别。

这样缓慢无声,却又触目惊心的暴力,在电影里一再出现。

一个人的生与死,不过是大佬饮茶吃点心时有意无意的笑谈,一念之差,有的人没了,有的人活下来。

《罗曼蒂克消亡史》,这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名字,它讲战前上海最后的繁华与优雅,战争将至,危机四伏,帮派大佬们日常中的挣扎与逃离。

导演程耳的野心当然不止于讲一个上海滩的黑帮故事,所以电影看上去精致、优雅,又包裹了大时代的风云际会,日本人、黑帮大佬、电影明星、情人、妓女、管家老妈子、杀手、瘪三,各色人等粉墨登场,众生相拼贴出那个失落年代的浮华景象。

他原来是想拍一部类似“教父”或“美国往事”一样的史诗电影。

在叙事上刻意打乱时间脉络,通过碎片化的讲述与插叙来布置出丰富的叙事场景和隐藏人物动机,主线故事被拆碎揉搓进了家国乱世儿女情长之中。电影的表现手法也是文艺的,静止的镜头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下来,一切冲突都被隐去了过程,只留下结果给你看。消亡的是什么?上海的繁华,通天的权力,纸醉金迷的生活,故乡与家族,人与人的感情和牵绊。电影可供解读的地方很多,但这又是一个处处留白,特别简单的故事。它在形式上端着骄傲的姿态,却又俯身通俗地讲了个周全的寓言。是的,抛开那些大时代变迁、阴谋诡计、帮派仇杀,过滤掉吵闹繁杂的闲言碎语,你会看见这部电影真正的内核,只是在讲一段复仇的经历。

电影真正有意义的角色在我看来只有两个,葛优与浅野忠信。葛优的陆先生摆明是影射杜月笙,这个角色葛优演的极好,但架子摆得太足,大多时候都是不动声色的沉稳,话不多,句句都在讲道理,情绪也没有太大起伏。哪怕是命悬一线,又或者遭遇家破人亡,他都保持冷静。这样的大佬气场需要葛优这样的好演员来支撑,也是整部电影真正的灵魂所在,他串联起了所有角色与故事。当然葛优也享用了特权,在一片吴侬软语中,他这个关键人物却操持着一口字正腔圆的北京话,好像掌管一切,又跟一切格格不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浅野忠信的角色则是整部电影的血肉,在他身上展现出了巨大的复杂性与戏剧性。信息量极大的细节铺垫,前后性格的反转,平静之下 所掩盖的野兽气息,内心里的纠结和隐忍,他是穿长衫讲沪语,比上海人还上海的日本佬,是身负秘密使命,暗中操纵阴谋的野心家,他是两个孩子的父亲,黑帮大佬的妹婿,强奸者与杀人犯,军部的少壮派,是心怀野心却又处处手下留情的男人,他赌对了一时之势,却在时局面前站错了边,以致一败涂地,他是陆先生旧日繁华的终结者,最后也被时代所终结。

章子怡是电影中的头号女主角,戏份很多,情感起伏的空间也很大,但是这个角色却陷入了单薄,她的很多动机与选择被写在了剧本之外,人们只能从她的只言片语或是情绪状态中猜度一二。她美艳骄傲,好像与所有的男人都能发生隐秘关系,又脱离不了被男人操纵控制的命运,唯一一次鼓起勇气的选择,却换来悲惨遭遇。这样的角色或许有所隐喻,却并不饱满。

同样的问题,还一再发生在其他角色身上,比如影射影星蝴蝶的吴小姐,篇幅不少,但终归不完整,只留下一个身影,一个落寞的表情,随着不可依靠的丈夫,与那个只见名字不见身影的戴先生,侧映在时代洪流之中。

这也是电影的最大问题所在,程耳野心太大,这种野心甚至超出了他的掌控力,电影这么强大的明星阵容,各色人物都出来,个个都要当时代的弄潮儿,戏份分配与协调便成为大问题,复杂迂回的叙事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潜藏的矛盾,但依然没有解决症结。群戏拍不好,主线就容易乱,很多边角剧情拉拉杂杂讲太多,显得过于啰嗦,节奏上也缓慢,非常挑战观众的耐心,虽然最后反转来得猛烈,但这不能掩盖整部电影在剧情编排取舍上的瑕疵。

但这依然是2016年底华语电影带给我们的惊喜,这样一部用心构思,制作精良,真正具备史诗气质的电影,它专注在如今已经无法在市场上讨喜的民国主题与文艺腔调,又被投资方极具气魄地打造成一个高投入的大制作,这样的支持让人动容,却注定无法取得市场主流的认同,它太缓慢,太文艺,太讲究腔调,难以在商业上有更多作为。程耳在电影中为我们提供了太多让人印象深刻的画面与段落,航拍镜头下的旧上海,繁华,美丽,冰冷,充满秩序,又危机四伏,如此精致,又如此脆弱,美好的日子稍纵即逝,一碰就碎,陆先生去而复返,报完了该报的仇,面对已经荒芜的家宅,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他南下香港,在通关时听话地摘下帽子,举起双手,宏大最终归结于渺小,一个时代如此戛然而止,一段被荒废的岁月就这样寂静沉沦,你再不知道那些罗曼蒂克,究竟是什么。

7.5 

罗曼蒂克消亡史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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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蒂克消亡史/The Wasted Times(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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