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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图:一曲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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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23 13:04:30

 

《长江图》是一幅纵横挥洒的水墨山水画,缓缓铺展开的画卷中,暗藏着冷冷的刀锋。它也是一首用影像写就的抒情诗,一咏三叹地吟唱出历史的悲歌。

 

电影中,《长江图》是一本手抄诗集的名字。广德039号货船中途熄火,老船工也束手无策。男主角高淳在发动机下面的盒子里找出诗集,翻开读了几句,发动机突然奇迹般地重新启动了。高淳带着诗集,由上海吴淞出发,逆流而上,一直走到了长江源头。一路上,他和女主角安陆一再相逢又分别,上演了一出血泪交融的爱情故事。

 

我把导演镜头下的长江想象成中国,穿行江上的掌舵人不过是一时的过客,岸边的芸芸众生才是这里的主人。看着航船渐渐离自己远去,安陆站在沙滩上大喊:“这是我的长江!”

 

安陆是谁?她是不舍昼夜的泳者,在大江中徒劳涉厉;她是荒野中独自攀登的行者,一直在寻觅、期待着什么;她是观音阁坚守孤岛的隐士,独立于背信弃义的两岸城市,不愿加入他们万家灯火……剧中人物不过是创作者借以抒情的载体,所以女主角才会在不同的时空中神出鬼没,并且每次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就像电影海报宣传语中所写的那样,这部电影和故事中的男主角一样,都在进行着一次逆势而上的暗夜孤航,这也是一次于潜龙之河中的寻魂之旅,不止是地理空间上的追根溯源,更是在历史长河中的深深回眸。

 

云阳新城,人群在《走进新时代》的歌声中走着下坡路,朝着镜头走来的高淳正好与他们“背道而驰”。宜昌三游洞,一炬野火在山野中兀自燃烧,几行字幕道出了一个“叛徒”的心声:“我诅咒我走过的路、我读过的书、我献媚众人的表演,我离开独行之道的那一刻软弱。”彭泽小孤山,鞭炮声中,烧香拜佛的人群祈求着四方神灵,希望他们能够满足自己的愿望。无论她怎样挥手,不管她怎样声嘶力竭地呼喊,他也只能在船舱里沉默着观望:“在字里行间,我只是无能,在文字之外,我参加了日常的邪恶,增添了新的痛苦。”

 

《长江图》里的诗句,有时是他的自责和悔悟,有时是她的愤恨与悲鸣,有时又是他们俩的合唱。一条长江,串连起沿途大大小小的码头,也串连起了一个个历史的节点。将电影中四处散落的话语、文字和与之相关联的影像杂糅在一起,我试图寻找到贯穿影片的那条主线。

 

“一九八九年冬天,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笑容。”他倒在了血泊之中,一条大鱼从船底游过。她溺在水里,开心地笑着……

 

她的笑声中带着嘲讽:“我理应热爱,江中巨大的鱼形生物,恢弘如同命运,当他将你吞入腹中,不要哭泣,而要理解。不要哭泣,而要理解。”他打断她:“不许糟蹋我的诗!”他捂住她的嘴说:“给我!”他自己也忍不住发笑:“没法理解。”

 

时间让人迷失,也让人觉醒。高淳对安陆说:“长江变了……你也变了。”安陆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一个贞静纯洁的少女变成了人尽可夫的妓女,她爱过很多人,却没有人真的爱她;她本来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却在残酷的现实中信仰崩塌:“我厌恶坚硬高耸的信仰,山清水秀的长江,和所有确定无疑的爱情。”在荻港万寿塔,她与僧人辩难:“手握屠刀就不能成佛吗?”

 

“山清水秀的长江”为什么也令人厌恶?因为对于这个经历过太多曲折、磨难的国家来说,这几个字实在太轻浮了,它不仅忽略了江底汹涌的暗流,更遮掩了历史的创伤。

 

三峡大坝,这项巨大的水利工程就是一道历史的伤口。高峡出平湖,截断了巫山云雨,也将地图一同划破。

 

高淳对安陆说:“我不想走了,我想留在这里。”他用狸猫换太子,瞒得过无知的少年,自己的屁股却没擦干净。他用花言巧语欺骗了安陆,完事便乘船离去。她的男友(或者丈夫?)默默走去另一个房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时光闪回到民国初年,和悦洲被商人遗弃的女子,只能在阁楼中盛装等待下一个光顾者。

 

“总有一天,我们相会的桥,穿越的渡口,都会变新。”“逝者如斯,必有人重写爱情。”谁来重写爱情?创作者给出的答案是:“要么丑陋、要么软弱、要么虚伪,没有神灵让人信服,所以期待一个女性。——丰都鬼城”影片最后一个镜头正好与这段文字相呼应:一排佛像的剪影过后,画面定格在安陆的身上。

 

“我是一个终点,我是一个源头,仇恨或是爱情……”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有把名字刻在母亲的墓碑上,这个国家才能找回她最初的信仰。不然,便只能寄望于一次受孕,在母体中孕育出新的生命。

 

“哭泣中,短暂的出神,就像是顿悟一般。”那段从某部纪录片中剪切下来的关于长江的模糊影像,让我想起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场景:江水浩荡,千帆竞流,中流击水,浪壑飞舟……

 

标签: 长江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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