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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西游:革命启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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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5-30 23:16:55

 

周末闲来无事,看了几个电影。从《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纪念版开始,到《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结束,中间还重温了一遍《西游·降魔篇》和《大圣归来》。这些电影我都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看一遍都有新的体会。

 

众所周知,古典名著《西游记》是吴承恩根据玄奘到天竺取经的经历创作而成的。2009年第一次去西安旅游,我专门跑到玄奘当年翻译经书、宣讲佛法的地方——大慈恩寺(大雁塔)去看过。有一次为了查询“丝绸之路”的相关资料,我还找出玄奘写的《大唐西域记》来读过几段。

 

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路上困难重重,虽然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幸好还有几个徒弟为他保驾护航、斩妖除魔。而玄奘当年只身前往天竺,所有的艰难困苦却只能由他一个人来面对。由此我想到:吴承恩笔下的师徒四人,会不会是玄奘一人的“分身”呢?

 

为了自圆其说,我继续完善这个想法:唐僧代表着一个人理想主义的一面,历经磨难只为普度众生。孙悟空则像是人们心里住着的那个小怪兽,神通广大却又暴戾成性,随时准备冲出来搞事情(所以观音菩萨才会给他戴上紧箍咒)。猪悟能这个好吃懒做、愚蠢、好色的二师兄则代表着人类的动物本能,如果没有师父、师兄弟们的督促,他恐怕早就跑回高老庄去了。沙悟净大概是师徒四人中最能吃苦耐劳的一个,一路上肩挑重担,也未曾见他有过什么怨言。

 

或许是因为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都有一段“西游”情结吧,西游故事成了一个吸睛无数,让人百看不厌的超级IP,与此相关的影视作品层出不穷。除开1964年的《大闹天宫》、1986年的电视连续剧《西游记》等世所公认的经典不谈,近些年上映的一些“西游”题材的电影水平参差不齐。这回我重点说一说这片杂草丛中长出的一朵“奇葩”——《大话西游》。

 

所谓“大话”,即是戏说。就跟观看周星驰主演的其它无厘头喜剧电影一样,以前看《大话西游》,我只是觉得好笑。这一次,我却从戏谑的剧情中看到了革命的寓言。《西游记》原著中,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如来佛主镇压在五指山下,这其实就是一次失败的革命。不论成败,孙悟空都是一位智勇双全、敢作敢为的英雄。

 

如果说具有反抗精神的孙悟空是革命的代言人,那么唐僧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改革派”。《大话西游》中,唐僧最大的特点便是啰嗦。《月光宝盒》开头,当孙悟空跟观音斗嘴的时候,唐僧一直在旁边劝“大家不要生气”,他还叫悟空“不要乱扔东西乱扔东西会砸到小朋友就算没有砸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孙悟空说他实在受不了唐僧的长篇大论,所以才想和牛魔王一起吃了唐僧。(来自社会底层的起事者对知识精英的说辞全不感冒,正应了那句“刘项原来不读书”。)后来,不自量力的孙悟空被观音打败。唐僧舍生取义,求得观音放孙悟空一条生路。

 

五百年后,唐僧即将转世,各路神怪妖魔聚首五岳(指)山下。山贼头领至尊宝因为中了七伤拳,变得耳不聪,目不明,舌头越来越不利索(未经开化的革命力量需要重新启蒙)。菩提老祖好心来给至尊宝报信,却被当做小偷暴揍了一顿。盘丝大仙座下两位徒弟——春十三娘和白晶晶为了争夺唐僧肉(权力的象征)而来,结果一个阴差阳错变成了唐僧他妈,一个爱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在孙悟空的心里留下一道永痕的伤疤。在此之前,山贼与妖怪之间发生了一场恶斗。没想到弟兄们的一顿痛扁居然能够以毒攻毒,把至尊宝的斗鸡眼儿给治好了。

 

紫霞仙子其实就是盘丝大仙,她就是那个给了至尊宝三颗痣,为他打开窍门的人。她代表着仙界里的一股清流,为了寻找意中人,她选择了背离天庭。《大圣娶亲》开头,二郎神带领南天门四大天王前来捉拿紫霞仙子,因为她和她的姐姐青霞仙子原是佛主日月明灯里面缠在一起的灯芯。可紫霞仙子偏偏“只羡鸳鸯不羡仙”,她不但不肯回归天界,还到处宣扬说,谁要是能拔出她手中的紫青宝剑,就是她的如意郎君。天王质问她:“你是神仙怎么能动凡心,假如邪魔歪道把你的宝剑拔出来,仙界岂不是成为笑柄?”紫霞仙子回答:“神仙也好,妖怪也好,剑只有我跟我的意中人能拔得出。就算他是妖怪,我也会一生一世地跟着他。如果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就算让我做玉皇大帝我也不会开心。”二郎神义正言辞地说:“一派胡言!既然你执迷不悟,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让你在人间和仙界消失。”(有人知道习、胡、江之前的两任总书记姓甚名谁吗?)

 

紫霞仙子施展法术脱身以后,接下来的几句对白,就像是一部浓缩版的反腐剧。一个天王告诉二郎神:“你的哮天犬在那边骑了一条母狗。”二郎神发狠道:“什么?连它都动了凡心,今天晚上我就杀了它打牙祭!”天王随声附和道:“我早就这么想了。”二郎神怒目“嗯”了一声,天王赶紧收声退避开去。虽然二郎神的法力不如紫霞仙子高强,但是他总有办法让群众不明真相。“谁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杀了谁。”从他这句霸气侧漏的台词可以看出,群众的眼睛并不都是雪亮的,而是可以用一块布蒙上的。

 

读史使人明志。电影中的月光宝盒具有穿越时空的神奇能力,观众可以和剧中人一起,借此对历史进行反思。

 

古语有云:“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五百年前,牛魔王要强娶紫霞仙子为妻,孙悟空为了跟牛魔王的妹妹(香香)成亲,居然把唐僧当做贺礼送给了牛魔王,还约了妖魔鬼怪一起吃唐僧肉。为了逃避道义与公理的谴责,孙悟空从紫霞仙子那里抢走了月光宝盒。(佛法无边。孙悟空战斗力再强,也逃不出观音的宝瓶和如来的掌心。这也就意味着,一切的人和事都无法违背历史和自然的规律。)孙悟空不是一个大英雄吗?此处的“革命先辈”怎么这么混蛋呢?由此可见,历史上那些觊觎权势、过河拆桥的革命者不过是乱臣贼子而已。

 

那么,理想的革命者应该是怎样的呢?紫霞仙子在跟牛魔王举行婚礼之前,同她姐姐青霞之间有过一段对话。(猪脸)青霞问:“你真的决定嫁给他了?”紫霞回答:“我骗他的,我在等我的男人回来接我。”青霞哈哈大笑:“你居然相信那个小滑头会回来接你,要是真的话,我可得恭喜你了。不过,就算他回来,他有什么本事把你从牛魔王手上抢回去呀?”紫霞满面憧憬地说:“上天既然安排他能拔出我的紫青宝剑,他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错不了!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青霞说紫霞是“神经病”,紫霞却坚信这“不是神经病,是理想。”

 

当至尊宝穿越时空,即将跟白骨精成亲之时,紫霞仙子托梦给他说:“昨天晚上,我托一只蜘蛛给你说,让她告诉你,我很想念你。你知不知道?”至尊宝坦言:“你又知不知道,我一直在骗你。”紫霞仙子笑着说:“骗就骗吧,就像是飞蛾一样,明知道会受伤,还是会扑到火上,飞蛾就这么傻。”菩提老祖随即点评道:“有一天,当你发觉你爱上一个你讨厌的人,这段感情才是最要命的。”说完这话不久,他就和至尊宝一起被蜘蛛精给解决掉了。

 

孙悟空向死而生。觉悟了的至尊宝对观音大士说:“我开始明白你说的话了。以前我看事物是用肉眼去看,但是在我死去的那一刹那,我开始用心眼去看这个世界,所有的事物,真的可以看得前所未有的清楚。原来那个女孩子在我的心里面留下了一滴眼泪。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她当时是多么的伤心。”观音问他:“尘世间的事,你不再留恋了吗?”至尊宝回答:“没关系啦,生亦何哀,死亦何苦。”但是还有一点他想不明白:“恨一个人可以十年,五十年,甚至五百年这样恨下去,为什么仇恨可以大到这种地步呢?”观音为其指点迷津:“所以唐三藏去取西经,他就是想指望这本经书去化解人世间的仇恨。”

 

戴上紧箍咒之前,至尊宝说出了那段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台词:“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跟那个女孩子说——我爱你。如果非要把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这段台词在电影中出现过两次,第一次只是迷惑人心的动听谎言,第二次才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

 

促使至尊宝觉悟的因素很多。唐僧的身体力行,让孙悟空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舍生取义”。被牛魔王囚禁之时,即使有弟子前来相救,唐僧也不愿出逃。他语重心长地对弟子们说:“我们师徒四人这次取西经可以说是困难重重,原因是我们不同心协力,所以被妖魔得逞。既然这样,我在这监狱跟在外面有什么分别?外面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大一点的监狱。”

 

还记得那首让至尊宝忍无可忍的神曲《only you》吗?其精髓便是“拼全力为众生,牺牲也值得。”大闹婚礼之前,孙悟空向师傅下跪认错:“师傅,弟子昔日罪孽深重,幸得观音大士指点迷津,现在已一心皈依我佛,绝不会再留恋人世间半点情欲。护送师傅去西天取经的重任,弟子愿一肩承担。”话虽这么说,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婚礼上,唐僧还在对牛弹琴:“做妖就跟做人一样,要有仁慈之心,有了仁慈之心,妖就不是妖了,而是人妖。”牛魔王一边摁着紫霞仙子的脑袋拜祖师爷,一边得意地说:“喝过合情酒,你就是我牛家的人了。”移魂换影大法使得香香被青霞附体,牛魔王要对她痛下杀手。接下来,先是妹妹要救姐姐:“我不想再斗了,你走吧,我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姐姐。”然后是姐姐要救妹妹:“牛魔王,我不会让我妹妹嫁给你的。”紫霞、青霞实为一体两面,迥异的性格体现出温和与激进的差别。唯有用宽容之心调和内部矛盾,姐妹俩才能一致对外,反抗牛魔王的压迫。

 

紫霞仙子为救孙悟空被牛魔王杀死。临死前,她躺在爱人的怀抱中说:“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看着心爱的人闭上眼睛,停止呼吸,孙悟空痛不欲生。他想要伸手挽留,紧箍咒却越勒越紧……

 

爱人伤心的眼泪、师傅的谆谆教诲、菩提老祖的旁敲侧击……在多种力量的共同作用下,至尊宝终于大彻大悟,下定决心痛改前非。

 

虽然孙悟空拥有打败牛魔王的能力,但是两强相争必定会引起天下大乱,造成生灵涂炭的严重后果。暴力革命总是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结果却往往事与愿违。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最理想的革命,就是统治者通过切实有力的改革,进行自我革命,以此告别真刀真枪的革命。这样,八戒和沙僧转世就不用再做山贼,而是可以通过正当渠道考取功名。春十三娘和白晶晶也不用再做妖怪,只需要老老实实磨她们的豆腐,就可以分享胜利的果实。这样,师傅也就不必再唠叨了,大家都落得个耳根清净。

 

故事的结局,既是对过往经验的总结,也有对美好未来的期许。夕阳武士和紫霞仙子(转世)于城楼上相对而立,夕阳武士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我不应该来。”紫霞:“你现在才知道,太晚了。”夕阳武士:“留下点回忆行不行?”紫霞:“我不要回忆,要的话留下你的人。”夕阳武士:“这样只是得到我的肉体,并不能得到我的灵魂。我已经有爱人了。我们不会有结果。你让我走吧!”紫霞依然对负心人抱有幻想:“好,我让你走,不过临走前你要亲我一下。”夕阳武士:“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夕阳武士,你叫我亲我就亲,那我的形象不是全毁了?”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你说谎,你不敢亲我,因为你还喜欢我。我告诉你,如果这次你拒绝我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夕阳武士仍旧不为所动:“后悔我也不会亲的,只能怪相逢恨晚,造物弄人。”

 

紫霞满目幽怨,痴痴期盼。孙悟空眼中含泪,悔不当初。片尾曲《一生所爱》随之响起:“从前 现在 过去了再不回 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 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 天边的你飘荡白云内 苦海 泛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孙悟空吹起一片风沙,将自己投身于固执的夕阳武士身上,让他大步走向紫霞,抱着她深深一吻,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出:“我这辈子都不会走。我爱你!”紫霞喜不自胜,紧紧抱住夕阳武士。城楼下围观的群众一起鼓掌欢呼。(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权力的野兽不会把自己关进笼子。只有公民、社会力量的壮大,才能推动执政者迈开政治体制改革的步伐。)孙悟空成全了夕阳武士与紫霞仙子(转世)的爱情,革命者随师傅西行远去。

 

“情人别后永远再不来 (消散的情缘) 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外 (愿来日再续) 鲜花虽会凋谢(只愿) 但会再开(为你) 一生所爱隐约(守候) 在白云外(期待)……”歌声中,紫霞看着那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说:“那个人的样子好怪!”夕阳武士调侃道:“我也看到了,他好像一条狗啊!”然后,他们俩一起笑了。

 

孙悟空肩扛金箍棒,口含香蕉最后一次回望城楼,转身追上西行的队伍,最后消失在天际。歌声余音绕梁,不绝于耳:“苦海 泛起爱恨 在世间 难逃避命运 相亲 竟不可接近 或我应该相信是缘分……”

 

8.0 

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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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A Chinese Odyssey Part Two: Cinderella(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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