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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之拥抱》:文明的相遇像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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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6-22 22:34:29

黑色与白色的相遇

亚马逊雨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神秘的,而唯一不神秘的应该是它的颜色,那便是大片大片的绿色。《蛇之拥抱》这部聚焦亚马逊雨林土著族群的影片却意外地选取了黑白的影像,这对于亚马逊雨林真实的色彩无疑是一种损失,但影片的创作者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影片取材于20世纪上半叶两位西方人在亚马逊的探险经历,在创作者看来,想要还原那时亚马逊雨林鲜少有污染和破坏的瑰丽样貌在如今已经变得极不现实,即便是强大的后期调色和特效技术也难以做到,倒不如让观看者自己通过想象去为那神秘繁茂的丛林添上色彩。据说当地语言单是描述绿色的词汇就有50种之多,那么《蛇之拥抱》的黑白画面中包含的正是这各式各样的绿。

 

现代与古老的相遇

黑白可以用来表现缤纷,个人同样可以用来指涉族群。在《蛇之拥抱》中,先后进入亚马逊雨林深处进行探访的德国探险家提奥和美国探险家伊万显然代表着西方现代文明,而始终穿着原始服饰的土著人卡拉玛卡特则象征着古老的亚马逊原生文明。我们已经无数次地在电影、电视、小说乃至史书中见识过这两种文明之间的冲突,放眼望去满是野蛮的杀戮和肆意的掠夺,不论谁获得了胜利,除了使用武器的不同之外,似乎无法分辨文明程度更高的是哪一方。文学艺术的戏剧化处理经常会让简单的现实变得复杂以创造观看的乐趣,但是在表现文明之间的往来尤其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在最初阶段的接触时却总是显得有些单薄,不是沉浸在自以为是的阴谋描写中,就是陶醉于师心自用的博弈刻画里,跳脱不出现代人的功利之心,未免让文明的碰撞变得小气,连《三体》中呈现得精彩异常的“黑暗森林法则”概念也概莫能外。难道文明的相遇就只有尔虞我诈你死我活这一种可能吗?显然不是。

在这个问题上,《蛇之拥抱》给出了另外的答案,这答案像是对常识的颠覆——拥有先进技术和思想的现代文明要接受看似落后至极的原始文明的考验。考验的内容是现代人是否有资格得到亚库娜(现实中并不存在),那是一种具有神奇疗效的灵药,探险家的目的却也与利益无关,他们只是为了感受这药的灵性,仅此而已便随土著族人踏上了旅程,而作为考验者的卡拉玛卡特,他的举动更是循着神的旨意而为。当然,现实世界的功利因素也在影片中有侧面的展现,比如对橡胶的开采、哥伦比亚的暴力殖民行径等,但是当西方探险家与卡拉玛卡特结伴穿行在枝繁叶茂的热带雨林中,用手拨开阻拦道路的阔叶,用桨划开原本平静的水面,一切都如同一首诗一样隽永悠长。

 

历史与当下的相遇

《蛇之拥抱》选择了两段时空线索的交叉叙事,四十年前的德国人提奥和四十年后的美国人伊万分别与卡拉玛卡特经历了一场丛林中的发现之旅。这种叙事上的技巧也体现着文明相遇的要义——改变。上文已经提到过,在这部影片中,文明的相遇并非什么争夺利益的竞赛,现代文明和原始文明也不是改变与被改变的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不同的文明一旦有了接触,改变就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开始了。

提奥与伊万这一前一后的对比正凸显着这种变化:提奥是卡拉玛卡特结识的第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白种人,两人的相处中不乏猜测、质疑甚至不满,充当提奥助手的原住民在某种程度上充当的正是他俩关系的润滑剂,但卡拉玛卡特对提奥严苛的要求最终还是导致了后者失心疯似的叫嚣,二人的矛盾是显而易见的;到了伊万时,卡拉玛卡特已经表现得非常从容,面对同样一心想要获得亚库娜的伊万,他不再硬性地要求对方做什么不做什么,而是在有意无意间对他进行引导,并且学会了使用一些小小的谋略,比如适度的隐瞒,反观伊万也比四十年前的提奥谦卑了许多,提奥会因为土著人偷走了自己的罗盘而与之针锋相对,伊万在见到丛林中的异教首领时却主动献上了自己的随身物品作为馈赠。虽然影片只表现了改变的结果,但这结果无不表明两种文明已然在相互的往来中积攒了与外部交流的经验,拓宽了对于世界的认知,实现了前所未有的改变。

 

器物与身体的相遇

影片中多次出现了一个同样的情节——窄而长的独木舟上,划着船的卡拉玛拉特要求探险者扔掉那些随身携带的大小箱包以减轻重量获得安全和速度,但都被探险者一口回绝,他们的理由是这些行李证明着他们与现代社会的联系,同时也记录着他们确实与雨林中的土著族群进行过接触和交流,如此才能够让别人相信他们的经历是真实的,他们的这一说法却令卡拉玛拉特颇感不解。说到现代文明与原始文明在个人层面最为显著的区别,那一定不是他们的穿着打扮,而是对工具也就是器物的依赖与否。与现代人依赖器物相对应的是土著人对身体的崇拜——卡拉玛拉特从不羞于展示自己雕塑一般的身体,他认为皮肤就是最好的衣服,那个自称“弥赛亚”的异教首领更是用所谓的“上帝之身”俘获了一众土著教徒。

器物与身体,这是一道天堑,卡拉玛拉特永远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提奥和伊万如此的看重他们的那些行李,甚至当这些东西已经成为了束缚和羁绊,他们依旧不愿放手,所以最后卡拉玛拉特亲自动手将伊万的行李一件件地扔进了河中,而留下来的只有一台唱片机。

唱片转起,音乐响起,在那一刻现代文明与原始文明找到了真正的交集与共鸣——现代人把音乐当作抽象的器物,原始人则将它作为身体的延伸。音乐更是酒神精神在艺术中的表现,是残存在愈发理性的现代文明之中的非理性色彩,是解放生命的狂欢。在音乐中,人类才能够回归到自然的本性,原来,不管是现代文明还是原始文明抑或其他任何文明,它们找寻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关于宇宙和自身存在的终极奥义。在伊万得到了卡拉玛拉特的提点和死藤之水后,他终于进入到了那个藏着终极答案的平行世界中,黑白的画面随之被突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色彩斑斓的原始图腾,这文明相遇诗篇的高潮显然是不为现代社会中的你我所能理解的。

或许文明的发展本就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圆圈,科学与灵魂永远不可能两全,只愿每一次文明的相遇都能像这部影片所诠释得那样如诗般美好。

7.1 

蛇之拥抱 (2015)

影评(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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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之拥抱/El Abrazo de la Serpiente(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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