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段真正愤青的言论:
“那样的社会没有真正的、深刻的人,没有知识分子,是的,这个词用的没错,没有演员,没有诗人,没有小说家,没有哲学家,没有真正的信徒、真正的天主教徒,没有犹太人,一个没有犹太人的社会,您认为如何?没有阿拉伯人,没有黑人,没有马格里布人,没有几内亚人,没有,就用这个词,国际性,没有智利人,没有中国人,没有柬埔寨人,没有巴勒斯坦人,没有黎巴嫩人,没有阿富汗人,没有尼加拉瓜人,没有阿根廷人,没有巴西人,没有哥伦比亚人,没有一个美国人,没有德国人,没有意大利人,没有波兰人,没有黑非洲,一个区域性的社会,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它静静地坐在门口,等死。”
这是出自玛格丽特·杜拉斯发表于1985年3月17—18日《世界报》的一篇文章,题目叫《右翼,死亡》,收录在《外面的世界Ⅱ》,一本辑录杜拉斯1962—1993年的散文随笔。我最近在看的书。
它是和《外面的世界》一起买的,第一本很快看完,时隔半年才想起翻出这一本。整本书还是杜拉斯惯有的跳跃意识、凌乱短句、喋喋不休的喃喃自语。有的文章源于政治或社会事件,出于义愤,有的是因为一部心爱的电影,一本看了良久的摄影集,一次相逢,一夜寂寞。不用从首页看,随便翻开一张就可以一直读下去。
很明显《右翼,死亡》是为政治事件而作。借过一本有两块砖头罗起来那么厚的《法国史》,因为向来不关心政治,跳过去,只把文化和历史的部分看完。对于杜拉斯,知道她曾是法共的一员,后来退出,仅此而已。所以对这篇文章创作的背景和其中的政治事件全然不知,但这并不影响阅读,因为杜拉斯写来写去最后写的还是自己。
杜拉斯不是一位伟大的作家,但是充满魅力,始终充满魅力,无穷的魅力。她是个可以让人上瘾的女人,不单单只是她的文字,而是作为她自己本身的一个人。杜拉斯,她自己就是一切。
上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借过一本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杜拉斯传记,看完之后决定不再还,因为怕以后买不到,当然我也向图书馆赔付了相当于这本书三倍价格的钱。当时一点没心疼,可后来在我家附近的小书店看到同样一本书时差点让我含恨而死。当然,这都是后话。
国人好像对杜拉斯有特殊的偏爱,只因她的代表作《情人》里出现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来自中国北方的情人,而不像与她同时期的其他外国作家在描写中国人时总是一味的猥琐、阴险和狡诈。但在儒家思想占主导的中国,她又显得有点“过”。她太自以为是,太爱议论,太嚣张。更多的是她真正利用了自己作为女人的全部本钱,她的作品里有太多的性爱、乱伦,让那些有窥淫癖的国人沾沾自喜,也让那些背地里坏事做遍的伪君子们提到她就害臊脸红。国内一大批所谓用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拿她当始祖,我觉得她们亵渎了她,因为除了身体杜拉斯有的更多的还是脑子。
今天想写杜拉斯还是因为这两天的愤青事件纠结了我。在我心中杜拉斯是真正具有愤青气质的人,如果法国人也懂得这个词。不同于那些整天到处起哄乱哄哄的伪愤青,她只是不想撒谎,虽然很多人说她一辈子就是生活在谎言之中,她自己编织的谎言。她不想沉默,在多数人决定对某事蒙混过关时她站出来发声。她只想提出建议给出评论,用最主观的视角,因为她是杜拉斯。
做真愤青难,做一辈子真的愤青更难,做一辈子真的女愤青就更是难上加难,但总还有像杜拉斯这样的人可以让我们标榜。所以就算我是愤青,也只是个级别最低最老实的,因为我只是做到忠于亲人,忠于朋友,忠于自己的内心。我想关于愤青这个话题可以告一段落。
我热爱杜拉斯,不失公允的热爱。她让我记住了湄公河,记住了印度支那,记住了法国,记住了她年少时的甜美,记住了她被劣质酒侵蚀的年老的脸,记住了她重度近视镜背后仍然有神的双眼,记住了她的每一个情人,记住了她的文字。这些就足够。所以就算她再自以为是,再爱议论,再嚣张,我还是热爱她,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热爱她。
培根说幸福所需要的美德是节制,我认为节制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抵制。












